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古月娜的时候。
那时他还年轻,刚刚成为金眼黑龙王,而她——银龙王,龙神的精神分身,降临在他面前。
她是那样美丽。
银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星河,银色的眼眸像是倒映着整片苍穹。她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令万兽臣服的威压,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不属于龙的温柔。
“你就是帝天?”她问他,声音清冷,却并不高高在上。
他低下头,单膝跪地:“是。”
“以后,跟着我吧。”
就这一句话。
从此,他跟随了她万年。
现在他等到了,是古月娜的死讯。
帝天缓缓站起来,望向遥远的星空。那个方向,是斗罗大陆的方向。
古月娜。
他的主上。
他守护了万年的银发女子。
死了。
被人杀了。
帝天的眼眸缓缓闭上,又缓缓睁开。
那双金色的龙瞳里,没有疯狂,没有崩溃,只有平静。
身后,其他龙族的咆哮声此起彼伏,愤怒的龙吟震动着整颗天龙星。
帝天没有回头。
·····································
帝天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东皇太一面前。
帝天找到他时,东皇太一抬起眼皮,“这不是兽神,怎么有空来找我?”
帝天没有寒暄。
他站在那里,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那双金色的龙瞳望着东皇太一,像是想从这张永远漫不经心的脸上,找到一个困扰他许久的答案。
“我有一个问题。”帝天开口,声音沙哑。
东皇太一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又往嘴里扔了颗果子。
帝天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里、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的问题:
“银龙王古月娜……她当初那些举动,到底是因为本身就蠢,还是因为……她背叛了龙族,才那么做的?”
话音落下,四周的风仿佛都静了一瞬。
东皇太一嚼果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坐直身子,抬起眼皮,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帝天。
“你跑这么远,就为了问我这个?”
帝天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等待答案。
东皇太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
“重要吗?”
他问。
帝天皱眉:“当然重要——”
“重要什么?”东皇太一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从最终结果来看,银龙王当初就是失格。失格,你懂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帝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东皇太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帝天面前。他比帝天矮了半头,但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眸,却让帝天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
“她是龙神的精神分身,是承载了龙神一半力量的存在。无论她是蠢,还是背叛,结果都是一样的——她没有守住那份力量,没有守住龙族的尊严,没有守住她自己。”
东皇太一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扎进帝天的心里。
“你纠结这个,纠结了多久?一万年?两万年?”他冷笑一声,“纠结完了呢?她能活过来吗?她那些蠢事能变成聪明事吗?她背叛龙族的举动能变成忠诚吗?”
帝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东皇太一却毫不留情,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纠结吗?因为你心里清楚,不管答案是哪个,你都没法接受。”
“如果她本来就蠢——那你效忠了万年的主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如果她是背叛龙族才那样——那她的死,就是活该。”
“你两个都不想要,所以你拼命想找到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你继续忠于她、怀念她、为她复仇的理由。”
东皇太一盯着帝天的眼睛,一字一句:
“可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核心都被人挖走了。你在这儿纠结一万年,她也活不过来。”
帝天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东皇太一退后一步,重新懒洋洋地躺回云端,抓起另一颗果子,咬了一口。
“你爱纠结就纠结去吧。”他含糊不清地说,“反正我是不陪你浪费时间。”
他翻了个身,背对帝天,摆了摆手。
“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帝天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风从远方吹来,拂过他僵硬的身躯。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又缓缓攥紧,最终,只是无力地垂在身侧。
东皇太一的话像一把刀,把他心里那个纠缠了太久的死结,一刀斩断了。
不是解开了。
是斩断了。
断得干脆利落,断得鲜血淋漓,断得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重要吗?
不重要。
从最终结果来看,她就是失格。
无论什么理由,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帝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东皇太一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
“门带上。”
帝天停下脚步,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手一挥,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那个永远漫不经心、却总能一针见血的家伙。
门外,帝天独自站在虚空中,望着远方那片遥不可及的星辰。
他心里的那个结,还在。但东皇太一说对了——那是他自己给自己打的结,与古月娜无关,与真相无关,只与他自己的执念有关。
也许有一天,这个结会慢慢松开。
也许永远不会。
但至少现在,他终于可以不再纠结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而是……只记住一件事就够了。
杀她的人,必须死。
帝天抬起头,金色的龙瞳里,倒映着无尽的星空。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脚步比来时,轻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