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的封闭,已经将古月娜的神智彻底碾碎。
一万年。或许是两万年。她早已分不清。在这永恒的黑暗与死寂里,时间失去了所有的意义,只剩下一个单纯的、残酷的事实——她被遗忘了。
被遗忘在这间九族严选的囚笼里。
此刻,千寻疾就站在她面前,那道金色的身影几乎刺目,可古月娜没有任何反应。她依然蜷缩在角落里,银发拖地,瘦削的身躯缩成小小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寒冬里的幼兽,早已停止了求生的挣扎。
她的瞳孔涣散着,那双曾经如同璀璨紫水晶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翳。
千寻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平静地打量着这件“藏品”——他亲手封存、然后遗忘在这里长达万年的藏品。
“生命可真是脆弱啊。”
他发出感慨,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什么问题。
一个把银龙王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上万年的人,感慨生命脆弱。
这份毫无自知之明的荒诞,若是被旁人听见,或许会笑出声来。可惜这里没有旁人,只有一个已经彻底疯掉的银龙王,和一个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的疯子。
千寻疾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看起来甚至有些优雅,完全不像是即将做些什么的手。
他直直地伸向古月娜的胸口——准确地说,伸向她胸膛深处那颗银龙王的核心。那是银龙王一切力量的源泉,是她作为龙神半身的根本,是整个龙族传承中最为璀璨的瑰宝。
手做爪状。
轻轻探入。
噗。
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千寻疾的手如同刺入豆腐一般,毫无阻碍地破开了古月娜的皮肤、血肉、骨骼,直直探入她的胸膛。
鲜血没有立刻涌出。那伤口如此整齐,如此迅捷,以至于血液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有千寻疾的手腕以下,完全消失在她的胸腔里,仿佛那不是一具活生生的躯体,而是一团任由他揉捏的泥塑。
古月娜终于有了反应。
“啊啊啊——!!!”
那声惨叫撕破了地牢万年来的死寂。
不是普通的痛呼,而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嘶嚎。那是肉体被洞穿的剧痛,更是生物面对死亡时最本能的恐惧——当她感受到那只手探入胸腔、握住她核心的那一瞬,当生命本源被他人掌控的冰凉触感从灵魂深处炸开,她被碾碎的神智终于被求生的本能强行唤醒了一丝清明。
“不……不……”
她嘶哑地发出破碎的音节,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聚焦,落在这个站在她面前的金色身影上。
千寻疾。
她认得他。
那个把她关在这里的人。
那个把她遗忘在这里的人。
那个……此刻正把手伸进她胸膛、要取走她性命的人。
古月娜惨白瘦削的手抬起来,用尽全力抓住千寻疾探入她胸膛的那只手臂。她的指甲早已长得卷曲变形,此刻却拼命抠进他的皮肉里,想要把那只手拔出来,想要阻止那正在发生的、死亡的进程。
可是毫无用处。
千寻疾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手指在她胸腔里轻轻摸索、收拢、握紧——
那双手的挣扎,对他来说,不过是拂过衣袖的尘埃。
“不……不要……求……求你……”
古月娜的声音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从她那早已干涸的眼眶里涌出来,混着嘴角溢出的鲜血,在她苍白肮脏的脸上冲出两道浅红的沟壑。
千寻疾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快意,没有憎恶,没有同情,甚至没有“终于到手了”的喜悦。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看着一只正在挣扎的蝼蚁。
然后——
噗!
他的手猛地抽回!
那颗银龙王核心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从古月娜胸膛里带出的瞬间,鲜血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道血箭飙射而出,飞溅在囚室的金属壁上,飞溅在千寻疾金色的衣袍上,飞溅在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
古月娜的挣扎彻底停止了。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落,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最终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千寻疾——盯着那个亲手了结她的人,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眸,盯着他手中那颗正散发着微弱银光的、属于她的核心。
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千寻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那颗银龙王核心。
它大约有婴儿拳头大小,形状并不规则,却美得令人心悸。那是纯粹到极致的银色,如同将整条银河凝缩成一颗宝石,表面流转着细腻的光晕,深处仿佛有无数的星辰在生灭轮回。
即使主人已死,即使与本体分离,它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美丽与威压。
他端详了片刻,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弧度。
“保存了这么久,总算取出来了。”
而随着古月娜的彻底死去,那具倒在地上的、瘦削到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首先是皮肤。
那层苍白到透明的皮肤之下,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不是皱纹,而是鳞片的轮廓。
银色的光芒从那些纹路中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逐渐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然后是骨骼。
噼啪作响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那是骨骼在拉伸、重组、膨胀的声音。原本蜷缩成一小团的人类躯体,正在迅速变大,变长,变——
轰——
银光骤然炸开!
一具庞大的银色巨龙尸体,出现在那间原本还算宽敞的囚室之中。
太大了。
即使这间囚室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此刻也被她的尸身堵得拥挤狭小。龙头抵着一侧墙壁,龙身盘踞占据了大半空间,龙尾则被迫蜷曲起来,顶在另一侧的墙上。整间囚室几乎被她塞满,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