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头狼扑上来的时候,五只猫鬼同时动了。
黑瞳猫鬼————玄冥蹲在最前面,浑身毛发炸开,黑水般的炁息从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水墙。
水墙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狼的利爪抓在上面,像抓进了一团粘稠的沥青,拔不出来。
狼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水墙翻涌起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狼裹住,绞成肉泥。
血水渗进水墙,黑色里多了几缕暗红。
青瞳猫鬼————青陵蹲在左侧,木行之炁从体内涌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藤蔓,从地面钻出来,缠住冲过来的几头熊罴。
熊罴的体型比正常的大出三倍,浑身披着暗金色的长毛,爪子足足有半尺长,泛着与皮毛同样的暗金色光泽。
它们拼命挣扎,藤蔓越缠越紧,勒进皮肉,勒断骨头,勒得它们发出凄厉的嚎叫。
一头熊罴挣断了藤蔓,朝青瞳猫鬼扑过来,青瞳猫鬼身形一闪,躲开了,藤蔓重新缠上去,缠住它的脖子,勒紧,熊罴的嚎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软了下去。
赤瞳猫鬼————荧惑蹲在右侧,火行之炁从体内涌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墙,挡在赵九缺身前。
火墙的温度极高,空气被烤得扭曲,地面被烤得龟裂。
几只插翅虎从空中扑下来,撞进火墙,毛发被烧焦,皮肉被烧烂,翅膀上的羽毛化成了灰烬。
它们在火墙里翻滚,惨叫,挣扎,最后不动了。
焦糊的气味弥漫在山谷里,混着血腥气,混着硫磺味,刺鼻难闻。
白瞳猫鬼————白虹蹲在后方,金行之炁从体内涌出,化作锋锐的炁刃,呼啸着切向那些从侧面绕过来的异兽。
风刃锋利无比,切进皮肉如同切豆腐。
一头长着鹿角的灰狼被风刃切断了前腿,栽倒在地,挣扎着爬起来,又被第二道风刃切断了脖子。
一头背上长着骨刺的野猪被风刃剖开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还在往前冲,冲出几步才倒下。
黄瞳猫鬼————黄泉蹲在最中央,土行之力从体内涌出,化作一道厚实的土墙,围成一圈,把赵九缺和玄离护在里面。
土墙一丈多高,三尺多厚,表面泛着黄色的光芒,坚硬如铁。
那些异兽撞在土墙上,撞得头破血流,土墙纹丝不动。
五只猫鬼,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水墙挡在前面,火墙护在两侧,土墙围在后面,木行藤蔓纠缠骚扰,金行风刃远程击杀。
它们配合默契,进退有度,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赵九缺站在土墙后面,看着那些被改造的异兽。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异兽的攻击方式,不是普通的野兽该有的。
它们会用炁,会施展手段,像异人一样。
那头头上长着两棵树的鹿,鹿角上的树枝开始延伸,长出细长的藤蔓。
藤蔓像蛇一样在空中舞动,朝青瞳猫鬼缠去。
青陵躲开了几根,被一根缠住了后腿,藤蔓收紧,勒进皮肉。
荧惑喷出一团火焰,烧断了那根藤蔓,青陵脱身,退到土墙后面。
那几只长着四只翅膀的鹰,鸟喙弯曲硕大,像鹦鹉的嘴。
那鹰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啸叫声不大,但音波像利刃一样扩散,震得土墙上的石块簌簌落下。
音波击中火墙,火焰被震散了一瞬,又合拢了。
音波击中水墙,水面泛起剧烈的涟漪。
那头插翅虎,双翼展开有一丈多长,每一次扇动都卷起一阵烈风。
风聚集在它的身前,化作一道道透明的风刃,朝白瞳猫鬼射去。
白虹的金行风刃和插翅虎的风刃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白虹的风刃更锋利,切断了插翅虎的风刃。
黑电蹲在相有琥身边,浑身肌肉贲张,毛发根根竖起。
它的爪子从肉垫里完全伸出来,指甲长得像匕首,泛着冷冽的寒光。
它的嘴巴张开,犬齿从唇间完全露出,弯如镰刀,同样泛着寒光。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得更结实,更紧致,像一块被锻造过的钢铁。
黑色的炁从它的毛孔里渗出来,缠绕在它的四肢和躯干上,像一层黑色的铠甲。
飞勾振动着两对膜翼,从地面上升起来。
它的尾钩高高翘起,钩尖上凝聚着幽蓝色的毒液。
毒液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的双鳌张开,鳌钳上同样覆盖着幽蓝色的毒炁,泛着诡异的光。
它在空中盘旋,寻找机会。
赤龙盘着身子,蛟龙般的蛇首高高昂起。
它的骨白色独角上,凝聚着同样颜色的电光,噼里啪啦,像高压电线短路时的声响。
它的嘴里喷出一团黑红色的火焰,火焰落在地上,炸开一个坑,碎石飞溅。
它又喷了一口,火焰朝赵九缺的方向飞去,撞在土墙上,土墙被炸开一个缺口。
黄泉连忙催动土行之炁,把缺口补上。
赵九缺看着那些异兽,看着它们施展出的手段,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野兽不只是身体被改造了,连它们的本能都被改变了。
它们的爪牙,它们的翅膀,它们的角,都不再是普通的血肉之躯,而是被注入了炁,被炼制成了法器一样的东西。
它们能用这些器官施展出类似术法的攻击,就像是那些碧游村的人造异人一样。
《抱朴子·内篇》有云:“人能知万物之造化,察阴阳之变化,则可以役使万物,可以驾驭鬼神。”
背后之人的双全手虽能役使万物,却并非通过感知和洞察,而是通过控制和改造。
TA把野兽变成了兵器,把禽鸟变成了暗器,把蛇虫变成了毒药。
TA不在乎它们会不会死,不在乎它们疼不疼,不在乎它们变成什么样子。
TA只在乎它们能不能杀人,就像是如今赵九缺面前的相有琥一样。
就像相有琥一样,被双全手打开心房、化作眷属后,他便成了在有必要时随时可以抛弃的弃子。
玄离蹲在赵九缺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的身体还在膨胀,从牛犊大小变成水牛大小,从水牛大小变成犀牛大小,从犀牛大小变成大象大小。
黑灰色的劫浊之力从体内疯狂涌出,缠绕在它周身,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乌云。
它的眼睛亮了,五颗瞳孔在眼眶里快速转动,赤,青,黑,白,黄,五色交替,光芒刺目。
赵九缺低头看着玄离。“去吧。”
玄离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吼叫声不大,但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那些异兽的攻势慢了一瞬,不是被吓住了,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
那是五阴之魔的力量,是色受想行识,是人的五种根本烦恼,也是玄离修行《五十阴魔道》降服的五只魔。
玄离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团浓稠的黑雾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足足有三四米高,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会呼吸的黑雾。
但是黑雾的内里,却仿佛有一具缠绕着黑鳞大蛇的红粉骷髅。
黑雾中有一双血红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视着那些异兽。
色阴之魔,有形质之碍,能干扰一切物质。
它的身体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黑雾颗粒,钻进那些异兽的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
异兽们开始慌乱,有的原地打转,有的撞在一起,有的攻击身边的同伴。
它们的视线被干扰了,看不清方向,分不清敌友。
又一道黑雾从玄离体内喷出,落在地上,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
液体像活物一样蠕动,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龟裂,草木枯死。
液体凝聚成一个矮胖的巨兽,四肢着地,浑身由黑泥和浊水构成。
它的背上长着白色的长毛,又粗又硬,像钢针。
它的头上戴着一张血红色的骨质面具,面具的缝隙里透出幽绿色的光。
受阴之魔,能操控一切感受。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些异兽的身体开始抽搐,有的浑身发抖,有的瘫倒在地,有的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它们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些痛苦不只是来自伤口,更是来自受阴之魔的操控。
第三道黑雾从玄离体内喷出,没有形体,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压力扩散到整个山谷,那些异兽的眼神开始涣散。
有的停止了攻击,呆呆地站在原地,有的转身往回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有的开始攻击自己的影子,更有甚者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想阴之魔,能侵扰意识,能扭曲认知。
它们在幻境中迷失了自己,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第四道黑雾从玄离体内喷出,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凶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