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红手’之炁在赵九缺体内潜伏多年,早已与他自身的经脉融为一体。
但此刻,在白仙仙骨的牵引下,它们如同百川归海,纷纷脱离原本的位置,疯狂涌向那根骨刺!
赵九缺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冷汗直冒。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血管,正在被人从体内一根根抽出来。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反抗。
他隐约感觉到,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那些‘红手’之炁,本就不属于他。
它们是从那掠夺血脉的魔药中得来的残缺异能,而且大肆使用还会消耗自己的肉身精气,可谓是久弊大于远利。
如今,他要筑的是“诅舟”,要褪去陈旧的皮囊。
那些残缺的、带着弊端,而且乃是八奇技一部分的东西,与他的道路已经格格不入。
它们,该走了。
终于,白仙仙骨从他体内彻底脱离!
那是一根通体玉白色的骨刺,约莫三寸来长,细如竹签,却坚硬无比。
骨刺的表面,此刻缠绕着一道道细密的红色纹路————那是‘红手’之炁留下的印记。
那些纹路如同血管般遍布骨刺全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红光。
赵九缺看着这根骨刺,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些年,他靠着这‘红手’之力,救过不少人,也结下不少善缘。
高二壮,田晋中,甚至那些在任务中,被他顺手救下的同事……
但如今,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他伸手握住那根骨刺,轻轻放在身侧的石板上。
骨刺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那上面的红色纹路依旧明亮,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就在这时,又一股力量从体内涌出!
那是黄仙的仙骨。
当年在东北,黄家的那位二大爷,同样在他身边留下了一截仙骨————那是那只大黄皮子的犬齿,蕴含着降邪的力量。
他修炼的是诅咒之道,常年与怨灵阴邪为伍,体内难免积累大量沉渣般的污秽之物。
那些东西堵塞经脉,侵蚀五脏,若非有黄仙仙骨等宝物镇压,他早就被这些残秽反噬而死了。
此刻,这截黄仙仙骨也开始暴动!
它从赵九缺的丹田深处猛地窜出,如同一根犬牙般的黄色骨刺,在体表的皮肤上,沿着他的经脉一路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沉积多年的污秽————咒炁中的沉渣、怨灵留下的怨念、玄离修炼《五十阴魔道》时沾染在他经脉上的邪气————尽数被它吸附!
那些污秽之物在赵九缺体内盘踞多年,早已深入骨髓。
但此刻,在黄仙仙骨的牵引下,它们如同铁屑遇到磁石,纷纷从经脉壁、从五脏六腑、从骨髓深处剥离,疯狂涌向那根骨刺!
赵九缺浑身剧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这种痛苦,比刚才剥离‘红手’之炁还要剧烈百倍!
那些污秽之物早已与他融为一体,剥离它们,就像是从骨头上刮下肉来。
每一丝污秽被抽离,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依然没有反抗。
他知道,这些污秽之物,是他修炼诅咒之道必然积累的代价。
以前有黄仙仙骨等等帮他镇压,它们还能勉强维持平衡。
但如今,他要筑的是“无底之舟”,要载的是世间一切诅咒。
这些污秽,必须彻底清除。
否则,它们会成为他道舟上的蛀虫。
终于,黄仙仙骨从他身上彻底掉落!
那是一根犬牙,通体明黄,约莫两寸来长,尖端锋利如刀。
骨刺的表面,此刻缠绕着一道道深灰色的纹路————那是被他吸附的污秽之物的印记。
那些纹路扭曲诡异,如同一条条细小的毒蛇,缠绕在黄色骨刺之上。
赵九缺看着这根骨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竟然是深灰色的,带着刺鼻的腐臭。
这是他体内最后一丝污秽。
从今往后,他的炁将纯粹无比,再无任何沉渣阻塞。
他伸手握住那根犬牙,同样放在身侧的石板上。
骨刺和犬牙并排躺着,一根玉白缠红纹,一根明黄绕灰痕。
月光洒在它们身上,映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泽————
一种温润如玉,一种凌厉如牙。
赵九缺看着它们,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两根仙骨,日后或许还会有用。
但他没有多想,因为更重要的变化,正在他身上发生。
五弊已合,三缺已归。
‘红手’与残秽,也已随着两根仙骨剥离。
此刻的他,体内只剩下最纯粹的咒炁,和最本源的自我。
那艘无底的道舟,终于开始成形。
赵九缺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深处。
那里,三色诅咒之火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艘若隐若现的小舟。
小舟通体看不出颜色,没有船底,却能稳稳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舟身之上,隐约可见五道刻痕————那是【五弊琢】留下的印记。
还有蛇、兽、人三团模糊的光影————那是【三缺偶】幻化的三尸神。
这就是他的道。
以五弊为锚,以三缺为桨,以咒炁为帆,渡苦海,见真如。
赵九缺睁开眼,看向身侧的两根仙骨。
月光下,它们安静地躺着,仿佛两个完成了使命的故人,正在等待新的旅程。
他伸手将两根仙骨收入怀中,感受着体内的炁息流转,喃喃自语。
“脱却胎胞骨肉身,相亲相爱是元神。”
“今日抛却身中物,求得大道方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