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军接连大捷的消息,如野火般在岭南大地蔓延。
“太平王击败了三万朝廷大军!”
“甲象阵都被打散了!那些大象被吓得满山乱跑!”
“听说太平王能召来天雷,一声令下,叛军的阵营就炸开了花!”
传言越传越神,越传越离谱。
有的说赵德昭是二郎真君转世,能御使天兵天将,有的说他手里有一面宝镜,照到哪里哪里就起火,还有的说他骑的白马能腾云驾雾,日行千里。
太平天国的声势,也愈发浩大。
一路上,几乎不断有流民来投,只是短短的几日时间过去,赵德昭的流民大军,已经来到了近乎五万之数!
沿途州县更是望风而降。
赵德昭的大军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一路畅通无阻,直逼兴王府。
二月十三,太平军前锋抵达兴王府北郊。
五万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旌旗蔽日,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一直往上升。
几乎每一日,都会有从岭南各地的流民,或是听闻了太平天国的政策,亦或是听到了那些谶言,纷纷赶往兴王府。
和城外热烈的气氛不同,兴王府城内,已是人心惶惶。
百姓们关门闭户,商铺歇业,街面上冷冷清清。
皇宫里,更是一片愁云惨雾。
“这才过去几天!才几天!他们怎么就有了五万大军!!”
刘鋹躺在龙榻上,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虽说这五万大军只是些流民,但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呢!
更何况,他们只有三千守军,除去临海的南城门外,三面城墙,每一面最多也就只能布置一千守军。
而反观叛军,每面城墙至少都能分配到近乎两万人!
一千对两万?
这仗要怎么打?
“潘公……潘公呢?”他有气无力地问。
“大王,潘将军正在城头巡视。”身旁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道,“潘将军说了,请大王放心,只要他在,兴王府就不会丢。”
刘鋹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思索了片刻,忽然睁眼道:
“传朕密旨,将宫中金银珠宝都暗中收装起来,此事不得外传!”
“喏。”小太监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
城头上,潘崇彻面色凝重。
“将军,叛军大约六万人马,其中约有九千是各地降兵,剩下的都是新招募的流民。”
副将在一旁汇报,“不过……他们的营寨扎得很有章法,不像是乌合之众。”
潘崇彻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的太平军营帐。
他征战数十年,眼光何其毒辣。
那些营帐的布局、壕沟的挖掘、拒马的摆放,一眼都能看出来,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摆出来的,甚至他还觉得,就是辛延渥那小子,恐怕也做不到如此有章法。
“这太平王,到底是谁?”
潘崇彻内心不免有些忧虑。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但现在很显然,他对这些叛军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大军,确实是流民不假。
但这指挥的人,可不是个一般人啊。
“传令下去,所有守军上城,日夜轮值,不得懈怠。”潘崇彻道,“另外,派人去催伍彦柔,让他尽快回师。”
“喏!”
……
城外,太平军中军大帐。
“兴王府城高池深,城内守军虽然只有三千,但潘崇彻是沙场老将,不好对付。”辛延渥道,“殿下,末将建议围而不攻,断其粮草,待其内乱。”
“围城要多久?”赵德昭问。
“少则一月,多则三月。”辛延渥道,“兴王府存粮有限,城内百姓数十万,粮草消耗极快,只要切断水陆粮道,不出两个月,城内就会断粮。”
赵德昭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太慢了。”
“殿下是担心伍彦柔回师?”
“对。”赵德昭点了点头:“别看我们人多,但真要是跟伍彦柔的大军碰上,怕是要不了几个回合,人都要跑完了。”
这些流民组成的大军就是这样。
若是一直胜了,那倒还好,可一旦有一个人出现了逃跑的迹象,那将引起不可预估的连锁反应。
而且这些流民,很多连最基础的军令都还没认全,指望他们能硬撼南汉的正规军,这显然不太现实。
“围肯定是要围的,一边围一边攻吧。”
赵德昭想了想,道:“若能攻下最好,若攻不下,那便只能另寻他法了。”
“喏!”
……
接下来的十几日,太平军对兴王府发动了数次进攻。
潘崇彻亲自在城头督战,指挥守军反击。
双方互有伤亡,但太平军始终无法攻上城头。
赵德昭不得不承认,潘崇彻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此人经验丰富,战术老辣,把三千守军用得淋漓尽致。
哪里有危险,他第一时间就能调兵增援;哪里是佯攻,他几乎一眼就能看穿。
“这个老匹夫,真是块硬骨头。”荆嗣一边龇牙咧嘴的缠着绷带,一边忍不住怒骂道。
“潘崇彻在军中威望极高,不是李承渥可比的。”辛延渥道,“殿下,不若臣去试着劝降劝降他?”
赵德昭沉默不语,目光望向远处的城头。
劝降?这个他确实想过。
因为历史上的潘崇彻,也确实投降了宋军。
可当那日攻城,他对上了潘崇彻的眼睛时,就清楚的知道,这位老将,怕是不会降了。
显然,兴王府内出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故。
……
与此同时,兴王府皇宫内,樊胡子也有些愁眉不展。
她站在宫中最高的观星楼上,远远眺望着北城方向。
“仙使,潘将军已经击退了叛军的第四次进攻。”一个小道士跑来报信。
樊胡子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喜色。
她当然希望南汉能赢。
但她也知道,如果这场仗是靠潘崇彻打赢的,那最大的功臣就是潘崇彻。
而她呢?
她的地位、她的权势,都建立在刘鋹对她的信任之上。
如果潘崇彻成了救驾第一功臣,那以后朝堂上还有她说话的地方吗?
再者说,潘崇彻也未必没有除去她的心思,一旦潘崇彻独揽大权后,那自己还有活路走吗?
不行。
她必须也在这场战争中发挥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