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说……”卢多逊眼睛一亮。
“韶州城被攻破,这个消息瞒不了太久。”赵德昭道,“但无人知道辛延渥的五千大军已经投靠了我们,刚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打刘鋹一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接着道:“孤打算书信父皇,请求全州的驻军压境,届时,你说溥州的守将会如何?”
卢多逊恍然大悟:“他一定会向朝廷求援!”
“不错。”赵德昭笑道,“外有大敌,内有义军,你猜猜刘鋹会选谁来领兵出征?”
“潘崇彻!”卢多逊接口道。
“正是。”赵德昭点头,“兴王府的驻军刘鋹自然不敢动,能动的便只有英州的守军了,而潘崇彻是南汉第一名将,只要他被调离兴王府,再加上英州守军被抽离,那兴王府便是我等的囊中之物了!”
“殿下……”呼延赞却皱起眉头:“可刘鋹等人恐怕不会对我等坐视不管吧?”
“自然不会,但宋军和一伙造反的流民相比,孰轻孰重,刘鋹自然有分寸。”
赵德昭笑了笑:“孤猜测,他定会想办法,先行稳住我等。”
几人这才放下心来,又商议了明日攻城的一些事宜后,便陆续散去了。
翌日清晨,辛延渥拔营北返。
两个时辰后,号角声在程乡城内响起,五千流民大军开始集结。
说是大军,其实不过是五千个刚刚放下锄头、拿起刀枪的农民。他们的队列还算整齐,眼神中却透着紧张和不安。
这是毕竟他们第一次上战场。
赵德昭知道,这五千人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不在于他们会不会打仗,而在于他们信不信自己能赢。
所以,他要打一场漂亮的胜仗,让这些人相信,他这个“太平王”真的是天命所归。
一日后,韶州城下。
赵德昭的五千大军在城北三里处列阵。
城头上,辛延渥的旗帜还在飘扬,守军看上去严阵以待。
按照事先的约定,辛延渥要先“抵抗”一阵,然后再“不敌”败退。
赵德昭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韶州城,对身边的荆嗣道:
“开始吧。”
荆嗣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令旗。
“进攻!”
战鼓声震天动地。
五百亲军作为先锋,抬着简陋的云梯,朝韶州城冲去。
城头上的守军开始放箭,但箭矢稀稀拉拉,大多射偏,显然只是在做样子。
亲军们冲到城墙下,架起云梯,开始攀爬。
一切都像是排练过的一样。
“杀!”
城头上突然响起一阵呐喊,接着就看到守军开始慌乱地后退。
辛延渥的“败退”开始了。
不到半个时辰,韶州城的北门被打开,赵德昭的大军鱼贯而入。
“韶州城破了!”
“太平王万岁!”
这些流民欢呼雀跃,他们不敢相信,这座南汉北境最大的城池,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攻下了。
赵德昭骑马入城,辛延渥早已在城门内等候。
“末将辛延渥,恭迎太平王!”辛延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韶州的守将,竟然向叛军投降了?
“辛延渥投降了!”
“太平王真的是天命所归啊!”
消息迅速传遍全城。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纷纷跪地迎接。
赵德昭入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
韶州的官仓里,囤积着十几万石粮食,足够他的大军吃上半年。
“每家每户,按人口发粮。”赵德昭对卢多逊道,“老人孩子优先,鳏寡孤独加倍。”
“喏!”
卢多逊领命而去。
接着,赵德昭又让呼延赞张贴告示,宣告“太平天国”的一系列政策:
人人平等,以兄弟相称,轻徭薄赋,均分田地……
短短几日,赵德昭就赢得了韶州百姓的拥戴。
而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豪强,看到辛延渥都投降了,也纷纷倒向赵德昭。
一时间,投军者络绎不绝。
赵德昭的兵力,从五千迅速扩充到一万余人。
……
占据韶州后,赵德昭做的第二件事,就是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往汴梁。
“父皇在上,儿臣不孝,身陷南汉,然事已至此,不可半途而废。今韶州已入我手,儿臣欲以此为根基,联络岭南民心,伺机南下。恳请父皇派兵压境,以牵制南汉主力。待其内部空虚,儿臣自当一举破敌,献捷阙下。”
“儿臣德昭顿首。”
信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十日后,这封信送到了汴梁崇政殿。
赵匡胤看完信,沉默了许久。
王继恩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太子殿下他……”
“他胆子不小。”赵匡胤将信递给王继恩,语气听不出喜怒:“一个人都敢跑到南汉去造反……”
王继恩接过信,匆匆看了一遍,脸色骤变:“这……太子殿下这是在玩火啊!”
“玩火?”赵匡胤哼了一声,“他这是在赌命。”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赵匡胤站起身来,看向南方,“朕的儿子在南汉,朕能怎么办?”
接着,他大手一挥:传朕旨意,命潘美率五万大军,即日南下,屯兵荆湖边境,随时准备接应太子。”
“还有。”赵匡胤补充道:“告诉潘美,声势要大,要让南汉人知道,朕的十万大军,已经在边境等着了。”
“十万?”王继恩一愣,“陛下刚才说的是五万……”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赵匡胤笑道,“让南汉人以为朕有十万大军,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陛下英明。”王继恩恍然大悟,又道:“那……要不要让潘美直接南下,接应太子?”
“不急。”赵匡胤摆了摆手,“昭儿既然敢做,就有他的道理,朕若是贸然插手,反倒坏了他的计划。”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能让他一个人扛,这样吧,让潘美挑选三千精兵,换上便装,分批潜入南汉,随时准备接应太子。”
“喏!”
王继恩领命而去。
赵匡胤重新坐下来,看着桌上的那封信,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还真是……”
话说了一半,他摇了摇头,神色间却有些说不明白的复杂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