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北面的程乡,有伙流民造反了?太师接下来怕是有的忙咯。”
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卢琼仙脸上却丝毫都无担忧的神色。
不过是一些流民罢了,根本不足为患。
“英州守军约有八千之数,这八千大军压过去,就算打不下来,也能把他们困死。”
龚澄枢不在意的笑了笑:“只要困上三五个月,粮尽援绝,自然就散了。”
说完这件事后,他忽的话锋一转,面露正色道:“今日御医来看过大王的身子了,如何?”
卢琼仙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但龚澄枢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刘鋹这次受伤,虽然并不致命,但毕竟实打实挨了那宋人好几下,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御医说,脾脏受损,日后恐怕难以恢复。
“太师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选?”卢琼仙坐正了身子,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刘鋹真的时日不久了,那下一任新君的选择,就至关重要了。
这才是他们现在最为关心的事情。
至于程乡的造反,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群虫子在挣扎罢了。
“赵王如何?”龚澄枢反问道。
赵王刘守素,乃是刘鋹的四子,是他心中最中意的下一任南汉国主。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赵王年幼,而年幼,就意味着好掌控。
“赵王自然是极好的,可……”卢琼仙微微蹙着眉头,担忧道:“可王上毕竟有长子,若贸然拥立赵王,潘崇彻那老匹夫恐怕不会坐视不管。”
潘崇彻,乃是南汉的第一名将。
曾经跟着刘晟南征北战,为南汉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
只不过后来刘鋹登基后,受到了龚澄枢的谗言,刘鋹便怀疑潘崇彻有不臣之心,故而被削夺了兵权,退出朝廷,不再干预朝廷事务。
可人的名,树的影。
在军中,潘崇彻的地位是极高的,可以说门生故吏,遍布军中。
他若是铁了心和龚澄枢唱反调,那对龚澄枢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所以你的意思是?”
“程乡不是有叛军吗?”卢琼仙意味深长道。
“你是说,留着这些叛军,万一潘崇彻有其他想法,便可借机将其调离京都?”龚澄枢眼睛一亮。
“不错。”卢琼仙含笑道:“潘崇彻这个人,对汉室忠诚,只要新帝的地位确定后,他便是再如何不满,也做不出其他举动来。”
“那便如此定下了!先留着那些叛军,待其做大,正好借机调潘崇彻离京,我等趁此机会,拥立赵王为太子,将此事坐实!”
龚澄枢道:“既如此,那这次前去平叛的人选,就得换换了……”
“韶州如何呢?”
卢琼仙道:“韶州守军只有三千,只要和辛延渥书信一封,让他做做样子,不敌败退即可。”
“好,是个合适人选。”龚澄枢笑着点了点头。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这二人丝毫都没有把程乡的造反放在眼里,在他们眼中,那些流民也不过是水沟中的一些臭虫罢了。
随手便可踩死。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盘踞在程乡的,可不是臭虫啊……
那是一条真龙!
……
“殿下,如今新招募的士兵也差不多有五千来人了,虽说粮草还能撑些日子,可甲胄兵器,已经相形见绌了。”
程乡内,卢多逊道出了他们如今困境。
虽说赵德昭先前那种传.销拉人头似的方法,能迅速聚拢到一批人,可同样的,随着人越来越多,钱粮的消耗也是一个大头。
而且他们造反的消息也瞒不了太久。
韶州和英州,距离程乡不过两日的时间罢了,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荆嗣也点头附和道:“是啊,程乡留存的甲胄,满打满算也就几百副,也就刚刚够我们的亲军所用,剩下的这五千人,总不能让他们拿着菜刀锄头就上战场吧?”
“粮食还能凑凑,甲胄兵器,是一点办法也没。”呼延赞面露无奈。
赵德昭闻言,沉思片刻,缓缓道:“所以当务之急,我们得拿下一座重镇才行。”
荆嗣和呼延赞二人对视一眼,咧嘴一笑:“殿下英明。”
接着,二人又齐齐抱拳:“我二人愿率五百亲军,连夜突袭,为殿下取来韶州!”
韶州的守军薄弱,不过三千人而已,五百亲军突袭的情况下,还是有机会打下来的。
赵德昭想了想,如今那五千流民,说白了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守城还能有点用,攻城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还得依靠自己的亲军才行。
可八百亲军虽说每一个都有以一当十之能,但也正因如此,赵德昭才不想让他们有所折损。
人才难得啊。
“再等等,看看前来平叛的将领是谁。”赵德昭摇了摇头,道:“若是英州来将,我等便率军连夜上英山,可若是韶州来将,那就有趣了。”
韶州的主将乃是辛延渥,这人在宋初,乃是出了名的降将。
当年潘美率军攻打南汉,若不是此人先行投降,将韶州这座重镇拱手让人,恐怕潘美也没办法那么快就灭了南汉。
如果来人是他的话,那可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
数日后,程乡城头,赵德昭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北方。
斥候刚刚传回消息,韶州方向有大军南下,打着“辛”字旗号,约莫五千人,正朝程乡逼来。
“是辛延渥。”荆嗣站在赵德昭身侧,眉头微皱,“没想到韶州守军不是三千,而是五千。”
“韶州乃北境重镇,五千守军是常备之数。”赵德昭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转过身,看向城内的临时军营,“新兵训练得如何了?”
荆嗣苦笑:“队形勉强能站住,砍人的姿势也算会了,但真要上阵厮杀,恐怕一触即溃。”
“够了。”赵德昭道,“辛延渥若是来攻城的,也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
说罢,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而且,辛延渥会不会攻城,还是两说呢……”
“殿下这话何意?”荆嗣等人不解问道。
赵德昭笑了笑:“看着便是。”
打仗,其实打的就是情报和资源。
他虽然在南汉境内,但好在商行经营了这么久的情报系统,才使得他对南汉朝廷的风吹草动,也有一些了解。
当他听闻刘鋹至今还卧床不起时,赵德昭就知道,南汉的朝廷,一定不会太平了。
同样的,这次平叛,也一定会带上些政治斗争的意味。
这是历朝历代的通病。
比如历史上的宋朝,同样如此。
两日后,辛延渥的大军在程乡城北五里处安营扎寨。
五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但辛延渥并没有立即发起进攻,甚至连试探性的攻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