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赵德昭心中,是有一个太子妃人选的。
那人并非是李处耘的女儿。
李昭宁今年毕竟才刚刚三岁……待其长成,至少也是十几年后了。
他心中的太子妃人选,还远在北方。
而且那位北方佳人,娶自然是娶不来……所以不提也罢。
“也罢,过两年再说此事。”
见赵德昭不愿谈及此事,赵匡胤也不勉强,笑着摆了摆手,,端起酒杯自顾自一饮而尽,又道:“但有件事对你来说却是迫在眉睫了。”
“父皇所说何事?”赵德昭又给父皇斟满一杯。
“册命皇太子仪。”赵匡胤拿起酒杯,再度一饮而尽:“就在年后。”
赵德昭眨了眨眼。
他虽早有预料,知道父皇不会一直拖延储位之事,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恭喜陛下!贺喜武功郡王!储位既定,国本可安。”赵普适时赞贺。
“儿臣拜谢父皇!”赵德昭也连忙起身。
一件关乎国本的大事,就这么在两杯酒间,悄然定下。
虽然有些突然,但却也在情理之中。
自己的儿子若不是这块料也便算了,可如今赵德昭已经展露獠牙,身为父亲的赵匡胤,自然不会再有所迟疑。
“这太子之位可不是那么好坐的,一言一行,皆关乎国家大事。”赵匡胤抬手,示意赵德昭坐下:
“这位置,看似荣耀万丈,实则千斤重担。”
“自坐上那太子之位起,你便不是你了,甚至……”说到这里,赵匡胤顿了顿,神情极其复杂道:“你便做不得人了!”
做得太子,做不得人吗……
赵德昭细细品味着父皇这句话,郑重拱手:“儿臣明白。”
“不,你不明白。”赵匡胤笑了笑,忽的又意味深长的道:“但眼下不明白也不要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说罢,他不再看赵德昭,转头又看向赵普,端起酒杯笑道:“老小子,你可知今日朕为何突然登门?”
赵普平静道:“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因为朕难以入睡啊……”
赵匡胤望着亭外漫天飞雪,神色忽然变得沉重,饮下杯酒幽幽叹道:“朕卧榻之下,全是他人之家,这让朕如何安稳入睡?”
听到这话,赵普依旧面无表情,而赵德昭却不由得笑着脱口而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也难怪父皇睡不着了。”
闻言,赵匡胤微微一怔,狐疑地看了赵德昭一眼。
“陛下既然忧心,不如南征北战,平定四方,如今兵制既已更张,正是用武之时,只是不知陛下有何打算?”赵普轻啜一口酒,问道。
赵匡胤回过神,盯着赵普正色道:“朕欲先取太原,如何?”
“恐怕不妥。”
“为何不妥?”
“象棋讲究王不见王,国家大事,亦是如此。”赵普语气凝重道:
“太原之地,虽说孱弱,却是阻挡党项与辽国南下的屏障。若我们攻下太原,便会与辽国及西北诸国直接接壤,两国之间再无任何缓冲。”
“到了那时,我大宋便要独自面对西北诸国与辽国的双重威胁,腹背受敌,得不偿失。”
“故依臣之见,倒不如暂且留下北汉,以其平衡二地。待我们削平其他诸国后,再回师北上攻取太原。那时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闻言,赵匡胤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赵德昭,问道:“昭儿,你觉得呢?”
“父皇,儿臣也以为不妥。”
赵德昭不假思索道:“太原城高墙固,是出了名的。且北汉依附辽国,若想攻下太原,非年月之功不可得。”
历史上,赵匡胤乃至于赵光义,为了攻下太原,都是足足围城了数月,赵匡胤甚至不惜引水灌城,就这,都没能拿下太原。
直至后来,赵光义也是硬生生磨,才将太原城磨了下来。以致刚攻破太原后,赵光义便下令毁掉太原城墙。
原因就是……太难打了!
不过这一毁,也算是毁了大宋的北国门,此等行径,实乃难评。
“一旦战况陷入僵持,将士们远线作战,士气难免受挫。”
赵德昭按下心思,继续道:
“再者说,纵使我们费尽心机拿下太原,而北汉也不过是区区弹丸之地,土地贫瘠,人口稀少,于大宋而言,实在是些得不偿失了。”
听闻这话,赵匡胤心中攻打太原的念头才彻底打消,他轻轻点了点头,又看向赵普:
“那依则平之见,朕该从何处下手?”
赵普听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沉思,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道:
“陛下可还记得王朴王相公的平边策?”
赵匡胤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笑道:“时日久远,朕已然记不太清了。”
“《平边策》乃昔日王相公献给周世宗的统一之策。”
见状,赵普便耐心解释道:“其上有言,攻取之道,当从易者始。”
“如今天下,以辽宋两国最为强大,北汉背靠辽国,有辽国撑腰,自然不易先取之。故依臣之见,当先取南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再看南方诸国,巴蜀孟昶,这些年沉溺酒色,不理朝政,蜀中虽富,却却没了往日的战力,拿下巴蜀,可获天府之资,充实国库。”
“至于荆南、南楚之地,不过是些蕞尔小国,取之易如反掌。”
“一旦拿下荆南,便可顺江而下,届时,无论是与淮南之地南北呼应,夹击南唐,还是南下攻打南汉,都可进退随心,掌握主动权。”
“待我们取了巴蜀、广南、江南之地,尽收其富饶之地,我大宋国力自会倍增。”
“到那时,再回师北上,攻取北汉,那时我大宋兵强马壮,国库充足,自然可直面辽国,灭北汉、复燕云,自然不在话下。”
赵普这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赵匡胤听得连连点头,脸上出现意动之色。
平心而论,赵普所言的天下大势,确实句句属实,深得他心。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德昭却忽然开口了:
“则平叔叔此言差矣。”
此话一出,赵匡胤不由得一怔,意外地看了自个儿子一眼。
赵普眼中也是闪过一丝错愕。
“昭儿何出此言?”赵匡胤问道。
“父皇,儿臣以为,当先取燕云,再图南下。”赵德昭不假思索回道。
话音刚落,赵普便立刻开口反驳:“殿下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