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二百里之外的开封城中。
赵匡胤的圣旨来得也快:
“符魏王彦卿病重,难以理政,暂命武功郡王赵德昭为北京路留守兼天雄军节度副使,统辖北京路一切军政,代符魏王节制天雄军。”
除此之外,赵匡胤还应了赵德昭的请求,将周渭也一同送来了大名府。
数日后,大名府府衙中。
“臣周渭,参见殿下!”
“周兄不必多礼。”
赵德昭脸上露出笑意来:“周兄既有心深耕地方,从今日起,你便任大名府尹,统管一府政务。户籍、赋税、民政,皆由你掌。如何?”
周渭一怔。
大名府不是小城。战乱年间尚有七万余户,人口近三十万,仅次于开封、洛阳。大名府尹,正四品。
他一个新科状元……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赵德昭看出了周渭眼中的迟疑,便解释道:“大名府是开封北大门,孤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坐镇后方。这个人,非周兄莫属。”
“周兄可莫要拒绝了孤的一番好意啊!”
闻言,周渭心头一热,不再推辞,躬身一礼:
“臣遵令!”
安顿好周渭之后,赵德昭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天雄军的整顿之中。
天雄军虽是精锐,却也是符彦卿经营多年的私军,军中老弱混杂,更有符彦卿的牙兵心腹,这些人桀骜不驯,若不加以整治,日后必成隐患。
赵德昭向来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当日,赵德昭便下了第一道军令:
军中老弱,年逾五十、身有残疾、战力不足者,一律汰入厢军,负责城防、修缮、粮草转运。
兵不在多,而在于精,这些剩下的士卒,也需经过严格筛选。
最终,赵德昭只留下了四万左右的精锐,作为节镇兵(正规军),专门负责征战、戍边,月俸依旧维持涨三成后的标准,额外再加发粮米,以示安抚。
军令下达之初,军中难免有不满之声。
那些老弱士卒当然不愿被淘汰,虽说月俸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无法上战场便意味着他们少了许多捞功以及拿赏钱的机会。
这才是士兵收入的大头!
对此,赵德昭早有预料,命李处耘亲自督办,严明军纪,对拒不服从者,一律按军法处置。
对于这些桀骜不驯的骄兵来说,必须得要一位能镇得住他们的人才行。
而李处耘可是一个实打实的‘狠人’,这些骄兵在他面前,甚至都能称得上一句道德楷模了。
而后,赵德昭当机立断,又下令将筛选出来的四万精锐全部打散,重新分至各个指挥之中,与此同时,他也迅速从军中挑选出了一批年轻士卒,充作低级将校。
打压一部分人,自然要拉拢一部分人。
天雄军数万人,每军五指挥,每指挥五百人。打散重编之后,五百人之间尚且认不全,何况跨指挥的?
赵德昭将这些士兵全部打散重组,几乎彻底断绝了他们作乱的可能。
而这,只是赵德昭掌握天雄军的第一步。
天雄军校场之上,筛选过后的四万青壮精锐整齐列队,目光齐聚在点将台之上。
在赵德昭的示意下,李处耘手捧军令出身大声朗读道:
“天雄军军令有五……”
这是赵德昭和李处耘商议过后,共同拟订的天雄军军纪,主要有五个方面,分别是:禁逃亡、忌剽掠、肃军伍、明赏罚,束将校。
每一方面下,各有细则,各有对应的刑法。
其实在五代乱世中,诸多封疆大吏为降低兵变的可能性,将军纪的刑罚都定的很重,斩首、凌迟、株连之罪几乎随处可见。
按理说,这么重的刑罚在前,兵变是会大大降低才是。
但实际上并没有。
当然并非是许多人不怕死,而是因为很多严厉的军纪只约束普通士兵,反而对中高层军官都处罚很少。
拥立之风的盛行,与这一点不公有很大关系。
虽说其他的赵德昭暂时管不了,但对于属于自己的天雄军来说,赵德昭可不会有丝毫姑息纵容。
待李处耘念完军纪的内容后,又特意强调道:
“军中敢犯军纪者,上至指挥使,下至一走卒,皆按令严惩!绝不姑息!”
李处耘话音刚落,数万天雄军的眼神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军中酷令并不少见,赵德昭的军令和先前符彦卿的军令其实差别不大,最大的区别就是在于‘刑不下军官’这一点。
这一明文规定,大大加强了数万天雄军对军纪的认同感。
前些时日那些将军贪墨赏钱的事才刚刚结束,而军中的将校又几乎被赵德昭不动声色的换了一个遍,余下的这些普通丘八们,自然会高度认可。
更何况,赵德昭给的钱还多。
有赏再讲罚,自然更能说服人心。
“喏!”
四万天雄军齐声遵命。
听到这声整齐划一的遵命声后,赵德昭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初步掌握了这支天雄军。
其实早在统领亲卫营的时候,赵德昭就思考过,他将来该如何真正掌握住一支属于他的嫡系武装力量。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引用后世的一些训练方式来掌握这些士兵。
比如叠被子、齐步走什么的。
可很快,赵德昭就放弃了这个幼稚的想法。
中国的冷兵器时代,早已有了一套成熟的训练方式,不说寻常的兵器、阵型训练,就连基本的负重跑、攀越障碍等训练,也是一个不落。
至于叠被子、齐步走什么的,那就别拿出来笑掉大牙了。
开玩笑,古代士兵作战,那都是五十步一阵的,要是连阵型都排不会,还谈何打仗?
意识到这一方面行不通后,赵德昭便将目光放向了他处。
思来想去,赵德昭还是决定,将重心放在‘福利待遇’以及‘精神建设’两方面。
福利待遇是精神建设的基石。
虽说在当世,许多后世的福利待遇都已经有了雏形,比如医疗、住房等。
但由于时代的局限性,许多福利待遇都还不算太成熟,普及的范围相当有限。
他大可以用后世的思路,因时制宜,慢慢调整。
不过再优秀的制度,也怕水土不服,引发大乱。
要将许多后世的优秀制度,如‘五险一金,子女优待,退伍兵特权’等等,进行因时制宜本土化的改造,是一件极其谨慎且耗时耗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