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开封城,崇元殿上。
龙涎香袅袅升腾,漫过巍峨的殿柱,衬得满朝文武的朝服愈发庄严肃穆。
赵匡胤端坐龙椅之上,龙目扫过阶下文武,眉宇间隐隐藏着几分焦灼。
自赵德昭领兵出征江南后,至今还没有半点消息传来,这终究成了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教他是寝食难安,连朝政都疏忽了几日。
忽闻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凄厉的嘶吼:“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那斥候竟然纵马入得了宫中,待到崇元殿门口时,才跳将下马,飞扑入宫殿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跪,使得赵匡胤以及众多朝臣心中猛地咯噔了一下。
八百里加急,非边关告急等要紧之事,不得轻易动用!
而如今,边关之事,似乎只有扬州最为紧急。
想到这里,赵匡胤心头更是蒙上了一层阴影,当即大喝:“端水!!”
张德钧慌忙的将水递了过去,那斥候却是一口没喝,只是凄厉道:“陛下!!殿下危矣!!”
说完,便身子一晃,竟晕倒在地了。
这一下,可把赵匡胤吓得不轻。
“太医!!快传太医!!!”
他竟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大步流星走下御台,上前一把掐住了这斥候的人中,而后又亲自端着水,递进了他的口中。
“咳咳咳……”
斥候咳了几下,悠悠醒来,忽见赵匡胤那张黑红的大脸,他却顾不得震惊,而是语速极快道:
“陛下!殿下他率军一万,深入伪唐腹地,如今已被围困在润州,进退不得已有数日矣!!”
“石将军命我前来向陛下求援啊!”
这斥候正是先前石守信所派来求援的令使。
闻听此言,赵匡胤脸上瞬间难看起来,霍然站起身,竟直接下令道:“清点兵马!朕要御驾亲征!”
满朝文武于此时也回过神来,得听此令,众人反应各不相同。
慕容延钊等武将则是脸色沉如水,倒不是有多么关心赵德昭,而是赵德昭这一败,必然会使得大军陷入被动,即使陛下前去,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调兵、奔袭,哪样不要时间?
而赵德昭只有一万兵马守城,伪唐十数万之师围攻,又能坚持几日?
待陛下赶到后,若伪唐以赵德昭之性命相要挟,以陛下的性子,定会顾忌甚多。
如此一来,大事危矣!
想到这里,这些武将心中对赵德昭的观感则是直线下降。
军中就是如此。
你强,则自然有人信服,可若德不配位,这些武将才不会惯着你,反倒不如那些文臣,即使皇帝再昏庸,也很少有文臣敢取而代之。
“陛下!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赵光义一步走出,连忙劝道:“且不说扬州山高路远,当务之急是先派遣令使,与伪唐谈判,或许能暂保得昭儿一命!”
闻言,关心则乱的赵匡胤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着在大殿上来回踱步,一时间竟很是懊悔,就不该让赵德昭早早出阁。
但此时显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沉吟片刻后,沉声下令:
“来人,八百里加急……”
“陛下莫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普突然开口了:“令使毕竟只有孤身一人,若在路上遇到些意外……”
说到这里,赵普戛然而止,但赵匡胤却瞬间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想法。
赵德昭身为大宋皇长子,本就在风口浪尖,如今深陷险境,朝野上下,谁敢保证有人不会动有异心?
令使只有一人,若使其出现些意外,再轻易不过了。
“陛下,不若末将前去!”就在这时,收到赵光义眼神示意的王审琦当即请命道。
赵普皱了皱眉,深深的看了一眼赵光义,当即道:“不妥!”
“为何不妥!”王审琦当即问道:“莫非赵书记还不信我?”
“不信。”
赵普竟直白的摇了摇头,这一下可把王审琦气的不轻,因为他看到待赵普这话落下后,赵匡胤竟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那你说,该如何!”王审琦逼问道。
赵普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殿外却又传来一道急促的大喝声: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又来?
满朝文武连带着赵匡胤,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前一封八百里加急说的是赵德昭被困润州,这一封说的该不会是丧报吧……
一时间,赵普那面瘫脸竟然都隐隐透出了几分难看的神色,而赵光义等一些人则是忍不住面色一喜,又连忙垂下头掩饰着。
就在这时,一名士卒再次飞扑入殿,他浑身尘土,甲胄破烂,比起先前那令使,看上去反倒更加凄惨。
这让赵匡胤一颗心,骤然沉入了谷地。
那士卒飞扑入殿后,先是看了一眼那瘫软在地的石守信派出的令使,竟突然来了一句:
“追你当真是追的我差点死在路上……”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带的乃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又连忙跪在地上:“小人荆嗣,奉武功郡候之命,特来向陛下禀报扬州战事!”
“??!!”
满朝文武霎时一惊。
奉谁的命?
“昭儿的军报?他……他不是被困在润州吗?”赵匡胤也懵了。
被困之下,还八百里加急发军报?
“启禀陛下,殿下已经回了扬州,得知石将军先前派令使来援,这才特派小人八百里加急,前来入京禀报。”
荆嗣此言一出,赵匡胤浑身微微一颤,但一颗心却是瞬间落回了肚子里,他看了看先前那令使,又看了看荆嗣,一时间竟颇有些无语。
他从军多少年,从未遇到如此凑巧之事。
这两封八百里加急,是把人的心弄的忽高忽低的。
“快快讲来!”
得知赵德昭已经回了扬州,赵匡胤这才又坐回龙椅上,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事情的起末。
满朝文武也是纷纷将疑虑的眼神,齐齐望向荆嗣。
尤其是赵光义,那眼神虽然看着温和,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荆嗣。
荆嗣却没注意到他,只是朗声道:“殿下自出征后,星夜赶至扬州,即刻下令全军攻城!”
“殿下身先士卒,亲率八百亲卫为先锋,破城门、冲敌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