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富贵贫贱,凡参加科举之人,朝廷皆一视同仁!”
“无需攀附权贵,无需担忧遭遇不公,孤与官家,皆是尔等靠山!”
“千秋史册在上,江山黎民在下,此事,万古不易!”
“……”
不过短短十数日功夫,赵德昭的这几句话,便在百姓的口口相传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京畿路!
暗中咬牙切齿、心怀不满者固然不少,但更多的,还是那些拍手称赞的寒门子弟以及普通百姓们。
武功郡王赵德昭的仁德之名,也渐渐在寒门士子间广为传颂。
京籍路内,那些原本还在踌躇不决的寒门士子,心中再无半分迟疑,当即便收拾着行李,纷纷赶往开封。
甚至就连那些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平民、贱籍子弟,也在朝着东京城蜂拥而来,亦或是下定了决心,捧起了四书五经来。
换作之前,他们并不认为这是一条出路。
可大宋科举新政的颁布,以及赵德昭那日的惊世之言,使得万千底层百姓,看到了一道希望的曙光!
他当众斩杀贡院使的举动,更是起到了徙木立信的效果,使得世人清楚,科举新政,并非空谈!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不知是谁做出的打油诗,开始在民间广为流传。
往日空旷、闲置的私塾竟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响起了朗朗读书声,不绝于耳!
原本无人问津的笔墨纸砚,也渐渐成了市井间的紧俏之物。
日子一天天过去,科举新政与武功郡王的言行,也渐渐传到了天下各州府。
那些地处偏远之地,乃至江南、蜀中的士子,也纷纷开始筹措盘缠,筹划着奔赴中原、前往开封。
论时间,他们定然赶不上这一届科举,可那又何妨?
大宋科举新政早已明示,除每年一次的童试外,乡试、会试乃至殿试,皆三年一届,固定举行。
即便错过了此次,三年之后,他们依旧有机会奔赴考场,作天子门生!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而开封,便是他们以求鲤鱼化龙之地!
“天下英雄,尽入我大宋彀中矣!”
站在开封的城头上,望着下方那些背着书笈、神色憧憬,纷纷涌入城中的士子人流,赵匡胤不禁发出了和当年唐太宗一样的感慨来。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赵德昭,眼中赞许之色难掩,朗笑道:“吾儿此举,当立大功!”
“儿臣不敢贪功。”
赵德昭神情谦和,躬身回道,“若非父皇鼎力支持,科举新政断难如此迅速落地推行,儿臣不过是尽了分内之力罢了。”
赵匡胤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开封北郊的黄河,水波滔滔,一如他胸中激荡的壮志,忽的问道:“武院的筹备事宜,进展如何了?”
“回父皇,估摸半年后,武院便可正式招生。”
赵德昭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父皇,儿臣尚有一事禀报,恳请父皇圣裁。”
“但说无妨。”
“如今科举新政落地,各地私塾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可多数百姓家中,仍是拿不出供家中子弟上学的钱财,儿臣在想……是否要行度田之举。”
毕竟,百姓的收入,大多还是来源于田地。
而国家的赋税根基,也依赖于田税。
可当今乱世,多数地方豪强用尽各种手段,来隐瞒田税,侵占良田,致使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还要承担大半赋税,苦不堪言。
赵德昭有心想改变这个现状。
“度田啊……”
赵匡胤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才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伫立的赵普,沉声道:“则平觉得呢?”
“回陛下,臣以为不可。”赵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脱口而出。
像是看出了赵德昭眼中的不解,赵普随即又缓缓解释道:
“倒并非度田之举本身不可行,而是当今天下尚未一统,天下九成以上的田亩,皆掌控在世家豪强、各地藩镇之手。此时贸然推行度田,操之过急,恐引发大乱,动摇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