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彦卿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满是焦躁地在堂中来回踱步,时不时还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女儿符氏,忍不住叹了叹气。
平心而论,他是不想去趟储位之争这潭浑水的,即便这事关他的亲生女儿。
可在符氏的逼迫下,他却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
符氏的行为一旦败露,那可是要连累九族的!哪怕他贵为异姓王,也免不了一死。
事到如今,他早已被符氏拖入泥潭,进退两难,唯有硬着头皮走下去,赌这一把能成。
可莫名的,他总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父亲,您不必如此烦忧。”
一旁的符氏却神色从容,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
“此事必定能成。陛下素来重情重义,更是出了名的孝子,君子欺之以方,父亲何时见过真正的孝子,敢忤逆自己的母亲?”
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符彦卿,眼底带着几分火热:
“而且太后已然应允,会劝说陛下立廷宜为储,只要此事尘埃落定,到那时,廷宜稳坐储位,我便是未来的皇后,父亲您依旧是手握大权的皇亲国戚,符氏一门,只会愈发尊荣。”
符彦卿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天子之心,深不可测,岂能与普通人一概而论?”
可符氏却依旧不以为然,轻轻撇了撇嘴:“父亲,当今陛下,也和普通的天子不一样。”
“您看慕容延钊、韩令坤这些开国功臣,即便被陛下卸去了兵权,依旧得以安享荣华富贵,可见陛下是何等的重情重义。”
她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些许讥讽:“这等重情重义的帝王,古往今来,也是罕见,既然让我们遇到了,便合该是我们的机缘。”
闻言,符彦卿不禁默然。
平心而论,女儿说的没错,赵匡胤确实和他以往侍奉过的那些帝王不同。
他身上有股浑然天成的英雄豪杰之气,待人真诚,重情重义,对待身边的臣子、兄弟也是亲如手足,更难得可贵的是,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似乎并不适用在赵匡胤的身上。
这在符彦卿看来,虽是不可多得的优点,但亦是一种致命的缺点!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选择冒如此大的风险,去做出这件事来。
可话虽如此,他心头却始终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挥之不散,让他不禁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侍女轻捷的通报声:“大王,郡主,太后宫里的李御侍到了。”
符彦卿与符氏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急切,符氏更是迫不及待道:
“快请!”
片刻后,一名身着宫装、神色倨傲的侍女,缓步走入堂中。
进入到堂中之后,这侍女并没有开口,只是左右看了看。
符氏顿时了然,连忙道:“你们都退下吧。”
堂内一众下人悉数退下,偌大的厅堂,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与李御侍三人。
“见过符魏王、汝南郡夫人。”
李御侍微微躬身,神色平静道:“太后让奴婢转呈一封信给汝南郡夫人。”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密信,信上还隐隐印着太后印玺的痕迹,双手递到符氏面前。
符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密信,深吸一口气后,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事已成,速入宫相商要事。”
几个大字瞬间跳入她的眼帘!
看到这七个字的瞬间,符氏脸上的忐忑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喜色,嘴角更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成了!
终于成了!!
她符氏,就是以后大宋的皇后了!甚至还有机会,能做得像武曌那般的女圣人!
想到这里,她甚至忍不住想放声大笑几声,可看着眼前的李御侍,她终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忍了下去。
符彦卿也注意到了密信上几个大字,待看清这几个字正是出自杜太后的笔迹后,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下来。
可他终究是历经风浪之人,心底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放心,目光转向李御侍,试探着问道:“李御侍,不知太后传我父女二人入宫,是为了相商何事?”
说话的同时,符彦卿始终在紧紧盯着这侍女的神色。
李御侍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奴婢不知,太后只是吩咐奴婢,将这封信亲手交付给汝南郡夫人,并未多说其他。”
说话的同时,她的手心也满是冷汗。
只是心里始终在告诫自己。
一定要冷静!
一定不能慌!
“父亲,您就是太过谨慎了。”符氏在一旁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分明是太后的亲笔字迹,还有太后的印玺,李御侍又是太后的贴身之人,岂能有假?我们速速入宫便是。”
可符彦卿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来,目光紧紧锁住李御侍的眼睛,甚至隐隐带着些许凛然的杀伐威严,再度追问道:
“李御侍,今日宫中可有异常?可有其他人去看望过太后?”
这话一出,李御侍顿时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几分不满,冷冷地瞥了符彦卿一眼,语气敷衍又带着几分不耐烦:
“回魏王,陛下和赵相公和王皇后今日都来看望过太后娘娘。”
“王皇后也去过?”符彦卿眉头皱起。
“魏王这话说的何其好笑,王皇后每日晨昏定省,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李御侍嗤笑一声,脸上甚至带着些许讥讽。
说罢,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宫装,语气生硬道:“既然信已经送到,奴婢便不多留了,这就回宫向太后复命了。”
话音未落,她更是冷哼一声的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堂外走去。
符氏见状,顿时有些不悦:“这侍女,也太无礼了!”
可符彦卿却摆了摆手,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无妨,宫里的侍女,向来如此。”
“尤其是这李御使,乃是太后的贴身心腹,背靠天家,身份特殊,对我们这些外臣,本就不假颜色。”
“更何况,我们今日未曾按规矩,给她备上红封,她有这般态度,倒也正常。”
说话间,符彦卿心底的那丝不安也几乎彻底消散,他转头看向符氏,沉声道:
“走吧,既然太后有请,我们便再入宫一趟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