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望去,便见身旁立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
男子头发凌乱,用一根干枯的草绳随意束着,脸上布满了灰尘与风霜,衣袍补丁摞补丁,甚至露出了里面黝黑的肌肤,手上布满了老茧,看上去与街头的流民别无二致。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落魄不堪的男子,眼中却闪烁着清亮的光芒,谈吐间竟有几分不凡,绝非寻常庸碌之辈可比。
青年心中诧异,却也未曾多问,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又将目光落回布告栏上,继续往下看去。
“不问出身,皆可应试!”
“重开殿试,入仕者皆为天子门生!”
“如遇科举不公,可击武功郡王府前登闻鼓,由武功郡王亲自督办!”
待看到这几句话时,青年的身形微微一震,彻底沉默了。
他身旁的议论声,也愈发激烈起来,夹杂着无数学子难以置信的哽咽与欢呼:
“无论出身?……我、我一个商人之子,竟也能参加科举了?”
“莫说商人,布告上写得明明白白,便是外地来的流民,也能应试!”
“天子门生!我若能考上,便是堂堂天子门生了!”
“我等寒门,终于不用再仰权贵鼻息、看人脸色了!”
庆幸、震惊、喜悦、诸多热烈的情绪,开始在布告栏处绽放开来。
因喜极而泣的寒门士子,随处可见,无人笑话,唯有满心的共情与期许。
看着眼前这一幕,青年心中百感交集,神色愈发复杂。
他难以想象,当这份科举新政传遍天下,传到那些偏远之地,传到那些怀才不遇的寒门子弟耳中时,将会引发怎样的波澜!
恍惚间,一幅壮阔的画卷在他脑海中铺开。
在整个天下的版图上,无数身怀才学、满怀希望的学子,从四海八荒、远道而来,如万流归海一般,齐齐奔赴开封赶考的画面。
“天下英雄,尽入大宋彀中矣!”
青年不禁微微色变,难掩心中的震撼与感慨。
布告栏下的人越来越多,愈发拥挤嘈杂,浑浊的人声与往来的推搡,让素来喜静的青年微微皱起眉头。
他缓缓挪动脚步,小心翼翼地挤出人流。
可就在他即将走出人群之际,肩头忽然撞到了一个人,力道不大,却让对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抱歉抱歉,方才不慎撞到兄台,还望兄台海涵。”
青年连忙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致歉,语气谦和,神色间满是歉意。
在他看来,无论对方身份高低,与人相撞,便是自己的不是,礼数上半点不能含糊。
被撞到的,正是方才那名衣衫褴褛的男子。
男子稳住身形,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并无半分不悦:“无妨无妨,皆是无意之举,兄台不必多礼。”
青年抬眼,再次看向男子,见他虽落魄,却依旧气度不凡,谈吐有礼,心中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诚恳道:“相逢便是缘分。”
“方才听闻兄台点评科举新政,见解独到,在下心中颇为敬佩。”
“如今恰逢年关,街头风寒,不若前方有一处客栈,在下做东,请兄台喝一杯热茶,也好与兄台闲谈片刻,不知兄台可否愿意?”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叨扰兄台了。”
青年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人并肩而行,朝着前方不远处的客栈走去。
将瘦马托付给客栈伙计,又细心叮嘱了几句,确认马能被妥善照料后,两人这才步入客栈中。
客栈的大堂不大,却十分干净整洁,正值午后,客不多,显得颇为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