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松阳助话说得极重,毕竟霓虹右翼势力不小,虽然演艺圈以左翼为主,可架不住右翼在耳边吵吵嚷嚷。
作为硬顶中曾根康弘的阁臣,上松表现得极具威严。
有几个小心思重的家伙不由得低下脑袋,根本不敢跟上松阳助对视。
麦克阿瑟改革霓虹并不彻底,留下来的遗老遗少依旧满脑子皇国梦想,如果不是夏言压制,恐怕中曾根康弘已经得罪了整个东亚。
“演艺圈光影迷离,离不开诸位鼎力相助。”
“我不想因为某些理念跟大伙闹翻,所以我们定一条规则,一切以市场计。”
“不管心里什么想法,可为了经济利益,该低头就得低头,该服软就得服软,明白吗?”
夏言帮腔道,眼前这些家伙并不重视隔海相望的两个国家,殊不知他们在未来将爆发出前所未见的发展动力。
有些思想观念需要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悉心培育,如果有人从中作梗,或许时间还会拉长。
见众人认同似地点点头,上松阳助拿起酒杯,跟几个头面人物依次碰了碰杯子。
泽口靖子站在旁边,担当了侍从角色。
只要上松杯中无酒,她就赶紧上前续上,显得极有眼力劲。
连喝好几杯红酒,上松阳助也有点遭不住,如果不是这个女孩给他倒,老家伙绝对不会灌这么猛。
眼见泽口还要给他添酒,上松赶紧摆了摆手:“泽口小姐,我有些醉啦!”
“你看细川君一口没喝,光顾着灌我干什么?”上松阳助满眼无奈。
听到上松抱怨,夏言轻笑一声,上前拍拍泽口靖子的背脊:“你别再倒了,上松还以为是我要灌他酒。”
“啊?”
“我以为议员都是酒豪!”
“我听爸爸说过,大阪有位酒豪议员,一顿能喝四五斤清酒!”泽口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刚刚她见上松阳助一个劲地喝,还以为他是个酒豪,没想到全然看在细川君的面子上才这么喝。
估计实在喝不动,才开口摊牌的。
“时间也已经不早,细川君,我先告辞了,内阁里斗得很激烈,您最好仔细看看再决定支持谁......”
上松阳助说到这里满眼疲倦,随即转头朝酒店宴客厅外走去。
夏言陪着他走到门口,知道这老家伙实在心力交瘁。
所谓细川派、岐阜派,都只是自民党若干细分小派阀中的两个,他们上依赖宏池会,下则和一些在野党人员交好。
有时候宫泽喜一不开口,上松在内阁中支应得也极为辛苦。
还好竹下登会时不时施以援手,不至于令上松陷入难堪境地。
“怎么了?”走到门口时,夏言才小声询问道。
“中曾根想进行消费税改革,另外要学撒切尔夫人,将一些国营企业私有化。”
“未来日元还有可能升值,不过大藏省和日银之间的矛盾依然存在,目前意见并不统一。”
“您是什么意思?”夏言笑笑,一旦日元升值,他所掌控的细川财团就会全面发力,摄取泡沫时期天量的国民财富。
“升值与贬值不是我的事!”
“由专业官僚他们决定汇率,作为地方知事出身的阁僚,我并不希望国有企业私有化,这会削弱地方作用。”
“如果一切都以市场为导向,霓虹的小城市只会变成向东京、大阪输血的地方。”
上松阳助的眼神中有几分黯然,他已经洞察到经济发展中的虹吸作用。
地方的人才、资金、技术开始往东京汇聚,如岐阜这般的地方,未来看不到繁荣之希望。
而对于夏言这样的资本家,他反倒乐见国有企业私有化。
未来他或许会尝试介入国铁、电电公社、邮政等方向,倚仗雄厚资本,把一家家大手企业盖上“细川”的印戳。
私有化这场大宴,没有几家能够上桌,而他夏言恰恰是最有资格的一个。
见细川君缄默不言,上松阳助的腰变得更为佝偻,他知道在这一点上,自己和细川君的意见并不统一。
人与人之间,几乎不存在完全意见相合的时候。
即便再亲密的盟友,在某些利益争端上,或许都存在意见相左的时候。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请您转告首相先生,我愿意支持他在国营事业上的改革!”
“好,好!”夏言听到这里,知道面前的上松已经屈服,他又多了个跟中曾根交换的筹码。
笑呵呵地拍了拍上松阳助的肩膀,夏言补充道:“上松大公子担任您的秘书?”
“未来岐阜第一选区就是你们上松家的,您哪天要是退阵,我一定全力支持他!”
和家族传承比起来,地方的利益和前景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夏言给出这样的承诺,刚刚还闷闷不乐的老梆子当即咧嘴一笑。
霓虹本来就有世袭选区的传统,当然这里面离不开政客自己的经营,另外则更离不开钱!
宣传、走访、扶危解困、积累人望.....哪样不需要钱呢?
政客家族为什么热衷和企业家的女儿进行联姻,不外乎有直接的资金援助,从而将这种影响力一代代传承下去。
“谢谢细川君对犬子的提携,老朽的身体还撑得住,保管帮细川君在国会议事堂再战斗几年。”
上松脸上都快笑出了花,忙不迭地再跟夏言握了握手,而后兴奋地离去。
身侧泽口靖子默然地听完他们之间的对话,对于霓虹的政治运作有了更为幽微的认知。
“细川君,这样好吗?”泽口低下头,怯怯地问道。
“呵呵!”夏言挑起她的脸颊,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等我们有了孩子,让他籍贯落在大阪,将来担任大阪的众议员怎么样?”
“啊?”泽口靖子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世间很多事就是这样,站在外人角度看,这不公平!
可若身处其中,成为利益相关者,那可就太好了!
靖子想到日后,再无什么天真的想法,她抬头深深地看了眼夏言,心中感慨:或许细川君才是对的!
沉默地站在夏言身后,静静地看着他将一个个客人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