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府向北三十里,便是长江。
郑彦华率领的五万南唐水师,正停泊在江面之上,战船密密麻麻,连绵数里,战船之上,士兵们各司其职,弓弩手、水手皆已就位,一副固若金汤的架势。
“怎的还无扬州消息?”
郑彦华立于船头,目光望向扬州方向,长吁了一声。
自林仁肇率军渡江时遣人传信,已过了整宿,此刻天已蒙蒙亮,按路程算,大军早该兵临扬州城下了才是。
“主人,守了一夜了,休息休息罢。”
正待这时,一名俊秀如少女的少年军仆轻盈的飘了过来,为他披上了一袭披风。
久在军中为将,郑彦华自然清楚在大军征途中的享受路数。
这俊美的少年便是他为自己精心遴选的,大将入军,历来不许带眷属侍女,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望着少年眼底的温顺,郑彦华紧绷的嘴角稍缓,却还是摇了摇头:“我在等林虎子的消息,好随时应做准备。”
“主人多累耶,不妨小憩片刻,若有消息斥候定会来报,何必苦苦等着?”
少年上前一步,双臂轻轻环住郑彦华的腰,脸颊贴着他微凉的甲胄后背轻轻蹭动:“索性苦等,主人何不享受一番奴婢的伺候……”
这话勾起了郑彦华的心火,他左右一想,纵使小憩片刻,倒也不坏什么事,若情况有变,林仁肇自会遣人来报。
念及此,他先是下令严防戒备后,便对着少年一伸手:“走,就寝了。”
少年弯着腰,驮着郑彦华便进了船舱的寝室。
踩着厚厚的地毡,少年将郑彦华轻轻放在特制的宽大军榻上,轻柔利落的剥去了他的衣甲战靴,又端来一盆热水,仔细地擦拭了他身上的每个角落,贴心的为他盖上丝被。
不得不说,南唐的将领在享受这一块,确实是中原所不能及的。
做完这一切后,少年军仆便吹熄了军灯,悄然无声地钻进了丝被中。
一阵剧烈的喘息躁动,郑彦华便抱着光滑鲜嫩的肉体发出了沉重地鼾声。
沉沉大梦之中,突兀山呼海啸!
少年军仆一声尖叫,郑彦华一个翻身便坐了起来,粗鲁地骂了一句:“蝎子钻裆了不成!叫甚!”
少年瑟瑟发抖,赤裸裸一指帐外,便软软地粘在了郑彦华身上。
瞬息之间,连天杀声如大海怒潮般卷来,闪烁的红光映红了整个船舱!
懵懂之中的郑彦华顿时一身冷汗,竟情不自禁地尖叫一声,猛然推开粘在胳膊上的肉体,赤裸裸的跳下军榻。
正待这时,衣甲散乱的偏将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将军!宋军偷袭!”
“哪来的宋军?宋军不是在扬州吗!”郑彦华一边胡乱系着甲胄带子,一边急声问道。
“属下不知,只知宋军自江宁方向而来!”
偏将话音刚落,窗外便传来“咻咻”的箭雨声,紧接着是木质燃烧的噼啪声。
“江宁?鸟话!江宁怎会有宋军!”
郑彦华怒骂一声,风快地冲出船舱,寒风裹挟着浓烈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使他陡然愣在原地。
咻咻咻——!
但见铺天盖地的火箭齐齐射来,一触碰到战船的木质结构,便瞬间引燃大火,熊熊烈焰借着江风迅速蔓延。
江面上火光冲天,丢盔弃甲的士兵们狼狈窜突,而大将却不见一个。
郑彦华先是看向江北岸,此时晨雾已起,他只见岸边人影绰绰,或隐或现,根本无法判断敌军兵力虚实。
“随我上岸杀敌!”
郑彦华一声大吼,试图杀上岸去,可他的咆哮声很快就淹没在剧烈的轰鸣声中!
“轰!轰!轰!”
虽没有攻城器械,但亲卫营凭借简易的工具,亦可将继升炮投掷出百步开外,当近数十枚继升炮轰然落在江面上时,整个长江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哗!
水花溅起数丈之高,又重重拍下,裹挟着木屑与碎石狂乱飞溅,战船在惊涛骇浪中剧烈颠簸、倾覆,落水士兵的惨叫与火炮轰鸣交织,乱得如同开锅的沸水。
“直娘贼,这是甚物?!”
郑彦华当下顾不得上岸杀敌了,眼下不知敌军情况几何,再贸然攻去便是白白送死,当下只得大吼一声:“北渡长江!快!”
正待这时,林仁肇派来的斥候也恰巧赶到,亲眼目睹了这场江上火劫,惊得目瞪口呆。
“将、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见郑彦华狼狈上岸,斥候连忙上前问道。
郑彦华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举目向长江对岸望去,江上晨雾与烟雾混杂,依旧看不清河对岸的情况,但对方似乎也没了动静。
似乎对方的目的,只是想将他赶跑一样。
“这人到底是从哪来的?”郑彦华蹙紧眉头,只觉得这是他从军以来最为憋屈,最为窝囊的一次。
连敌军的面都没见着,就已然狼狈逃离。
心情暴怒之下,郑彦华说话自然也不会客气,当下冷冷对斥候道:“林虎子让你来做甚?”
“禀将军,殿下说……”斥候只得硬着头皮,将李从嘉托付给他的话一一说明。
“狗屁话!”郑彦华听罢,气极反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这哪来的宋军?感情是你们赶来的?”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你们口口声声说将赵德昭围困在翠屏山,那江对岸的宋军是鬼不成?”
“这……”看着暴怒的郑彦华,斥候讷讷不敢言。
郑彦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冷静的分析着当下局势:
“宋军在江宁一带尚有万余兵马,我大唐十五万大军半数在江北,半数驻太湖防备吴越。”
“也就是说,如今我大唐腹部要害,仅余下林仁肇那两万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