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被赵匡胤如猛虎般死死盯着,陈抟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头皮发麻,手心瞬间渗满冷汗。
赵匡胤一言不发,默不作声地弯下腰,从冰凉的地上捡起那枚黑子,又轻轻扣在棋盘上。
“嗒”的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陈抟心上。
“贫道有罪……”
陈抟嘴唇翕动了半晌,最终却只挤出了这半句话来。
他常年在山野中,又岂会看破帝王心术?被赵匡胤这般不动声色一诈,便当即乱了方寸,慌不择口。
这正是赵匡胤执意要支开赵光义的原因。
若是赵光义在场,必定能听出他话里的试探,但陈抟却不同,无论怎么说,陈抟的心性还是如众多隐修道人一般毫无心计。
可当真听到这句认罪的话时,赵匡胤还是身子猛地一颤,良久,才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长叹。
陈抟的这句话,无疑是亲手证实了他心底最不愿相信的猜测。
张去华一案,巫蛊之祸,这一切的一切,果然如昭儿所说,与赵光义脱不了干系!
想通这一层,赵匡胤的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给死死堵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失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全身。
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道长于朕有恩,朕素来敬重道长的道法与为人,视道长为当世高人,倾心相待,”
赵匡胤的声音里裹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叹息:“朕着实想不明白,道长为何要卷入这世俗的纷争中,毁了自身清誉。”
闻言,陈抟的神色稍稍平复了些许,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起身,对着赵匡胤深深行了一礼:
“陛下既已察觉,贫道也不再隐瞒。”
“贫道之所以愿意出山,愿意帮太原郡侯,一来,是贫道观测到,太原郡侯有真龙之相,心怀天下,有德有能,日后若能登临帝位,必会安抚天下苍生,使得世间再无纷乱之忧。”
“二来,贫道确实有一番私心,望借助太原郡侯之力,让我道教香火鼎盛、道统绵延,得以流芳后世。”
他说得坦然坦荡,没有半分遮掩,更无半点愧疚,仿佛自己所做的一切,皆是顺天应人、出于天下大义。
实际上,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自从初见赵匡胤兄弟二人时,他便观出二人面相奇特,绝非寻常人臣,日后必是潜龙在渊,早晚要龙御九天、执掌天下。
如今,赵匡胤已然应验天命,登临大宝。
可赵光义却因赵德昭的存在,龙腾之路受阻,步履维艰,他自当出山相助,拨乱反正,以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在他看来,在赵匡胤之后,唯有身负潜龙之相的赵光义能接续帝统,方能稳住大宋江山,终结世间纷乱,开创太平盛世。
所以,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
所谓道法自然,他顺从的便是天道,又何错之有?
想到这里,他又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恳切,再度劝谏道:“陛下,贫道自知已犯大罪。”
“可事已至此,有些话贫道还是要不得不说,贫道推演天合,知太原郡侯确有潜龙之资,望陛下三思,当以大宋江山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顺应天道,当立太原郡侯为储君!”
说着,他更是深深跪伏在地,含泪谏道:“如此,方才不负江山黎民啊!”
“呵呵……顺应天道,立太原郡侯为储君?呵呵呵……”
赵匡胤气极反笑,心中涌出更多的寒意与失望来,他目露冷然之色的看着陈抟,声音沙哑道:
“那朕倒是想问问道长了,若廷宜是潜龙,那朕的儿子赵德昭,朕亲自教养、亲自选定的储君,又算什么!”
“潜龙?天命?又岂是你一介凡俗能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