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救我!”
赵匡胤正在批阅奏疏的手微微一顿,全然没想到赵德昭一上来就来了这么一出。
“救你?”赵匡胤瞥了一眼武德司递上来的奏报,面上却故作不解:“昭儿何出此言?”
“父皇有所不知,近日京城忽起流言,污蔑儿臣欲行巫蛊之术谋害父皇,更说儿臣无德,当以太原郡侯为储……”
赵德昭仰起小脸,泪眼朦胧,“这分明是有人蓄意离间儿臣与父皇啊!”
“哦?还有这等事?!”赵匡胤皱起眉,忽的话锋一转:“这流言不是你放出来吗?”
啊?
闻言,赵德昭心头剧震,险些装不下去了。
他和赵普,都低估了赵匡胤啊!
“不是你吗?”赵匡胤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
闻言,赵德昭抬起头,眼中还挂着泪珠,对上了父皇的视线。
光是这一举动,就让赵匡胤脸色柔和了几分。
他久居上位,杀伐无数,见过太多心怀异志的人,而这样的人基本都有一个特点,那便是眼神躲闪,不敢与自己对视。
他周身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常人尚且畏惧,何况心中有鬼之人?
而赵德昭虽眼中含泪,但却满是清澈。
这至少说明,这孩子的心是正的!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还没有那个能耐在自己眼皮下藏起异样的心思,毫不畏惧的与自己对视。
“回父皇,确实是儿臣放出来的。”
这次换赵匡胤怔住了。
说实话,他也只是试探一番赵德昭而已,但万万没想到,赵德昭竟然会做出这个回答。
他猜测,昭儿或许会否认,也可能会辩驳一番后再承认,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赵德昭竟然如此轻易的、直白的、大方承认了!
也就是说,刚刚赵德昭那哭诉的样子,是故意演出来的?
赵匡胤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儿子:“为何如此?”
赵德昭知道,自从赵匡胤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不管是试探也好,亦或是掌握了什么证据也罢,他都不能再有所隐瞒了。
他不敢赌。
万一赵匡胤真的从某些渠道,知道了些什么,而自己现在撒谎,无异于自寻死路!
相反,坦诚相待或许还会起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赵德昭垂下头,声音一下子也低落了下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惶恐:“爹爹,是孩儿太害怕了。”
一声爹爹,叫的赵匡胤是心头一软,却还是皱眉不解道:
“你害怕?害怕什么?”
“回爹爹的话,前几日张德钧差人给孩儿送了封信,说有人欲以巫蛊之术加害孩儿……”
待听到赵德昭的这句话后,赵匡胤的脸色又柔和了少许。
“孩儿虽行的端坐的正,却也怕爹爹遭受小人蒙蔽,这才想着借流言之口,让爹爹知道此事乃是小人为之,为的就是坏了我们父子的情分。”
闻言,赵匡胤笑了笑,佯装不悦道:
“莫非在你眼里,朕便是那种不辨是非……”
话刚说一半,他却忽然顿住了,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赵德昭也再次抬起头,目光坦然,直直地迎上赵匡胤的视线。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殿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落针可闻。
直到片刻后,赵匡胤幽幽的声音才打破了平静:
“小人为之……”
“你的意思是,张去华一案,乃是你三叔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