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元殿内,满朝文臣皆齐齐望向赵匡胤,等待着他的决定。
而那些武将则是自顾自的饮酒,全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做反诗?杀了就是!
杀得多了,自然就无人敢放肆了。
这是大多数武人的想法,并且,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他们以为赵匡胤也会像他们一样,做出同样的决定,可这一次,赵匡胤却沉默了许久、许久。
他虽然恼怒,但沈义伦的话却点醒了他。
他方才确然说了“诸卿可畅所欲言”,若是此刻食言杀了此人,传出去难免落得个“天子言而无信”的评价。
日后朝臣若不敢再直言,朝堂便会陷入万马齐喑的境地,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而且,此人不过一介文人,却敢直言不讳,对前朝忠心耿耿,可见谨遵圣人教化的重要性,推崇儒教势在必行!
如今大宋初立,亟需以儒教正人心、立纲纪,若言而无信,杀了这颇有风骨的文人,岂不是寒了天下儒生之心?
不过,最重要的是,以文治国、以文限武的想法,在他心里已经酝酿很久了。
五代以来,武将权力滔天,动辄拥兵自重、叛乱割据,他自己便是借着兵权登上帝位,自然深知其中隐患。
想要终结乱世,稳固大宋基业,便不能再重蹈覆辙,必须抬高文臣地位,以文教约束武夫悍气。
念及此处,赵匡胤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脸上恢复了那股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淡淡开口:
“将此人革去官职,驱逐出京。”
“陛下!”
石守信几人却是愕然了,刚欲再劝,却被赵匡胤一个眼神制止了下来。
文臣们则齐齐松了口气,纷纷上前拱手称颂:“陛下圣明!宽宏大量,实乃天下儒生之福!”
赵德昭坐在席间,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并不意外老爹的选择。
重文抑武本就是大势所趋,是每一个从五代战火中走出、亲历过乱世更迭的君主,都会做出的必然选择。
赵匡胤并非神人,没法洞悉历史全貌,他所能做的,不过是顺应当下局势,做出最稳妥的抉择。
只不过,要是说这背后没有赵光义的推波助澜,那他也是不信的。
赵德昭笑了笑,抬眼看向赵光义,恰好对上对方投来的目光。
二人脸上,都带着标志性的假笑。
赵德昭微微抬手,遥遥举了举酒杯,赵光义亦含笑颔首,举杯回敬。
一口将杯中酒饮下,赵光义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倒是小瞧了我这侄儿……”
……
一场风波就此消弭,宴会重归喧嚣,丝竹之声与笑语喧哗再度填满崇元殿。
宴散之后,百官陆续退去,赵匡胤却独独留了赵德昭与赵光义二人
“你二人随朕出去转转。”
“喏。”
三人换上寻常士人的青布长衫,褪去了龙袍与官服的威严,行走在开封的市井之中。
此时暮色降临,街道两旁灯火渐明,商贩的吆喝声、百姓的谈笑风生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景象。
赵匡胤看着眼前的烟火气,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欣慰。
这才是他想要江山,是彻底结束乱世后,大宋该有的模样!
国泰民安、歌舞升平、物阜民丰、人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