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人啊……
赵德昭想起那日在他府前击鼓登闻的布衣士子来，随即毫不犹豫的指着这份试卷，道：“父皇，儿臣以为周渭当为今科状元。”
旁的不说，单说此人能有和王安石一样的态度，已经殊为难得。
如此人才，岂能不为状元？
“为何？”赵匡胤不置可否的问道：“杨砺的作答也与此人不相上下。”
“因为杨砺出身世家，周渭只是一介流民。”赵德昭不假思索回道：“且不说二人若是处于同样的境地会是如何，单说这二人的身份，便应以周渭为状元。”
“一介流民高中状元，若是传告天下，正能彰显朝廷革除弊政之决心，更可收纳天下寒士之心，体现我大宋欲与百姓共天下之意。”
赵德昭的话，让赵匡胤不禁想起在誓碑殿里父子二人的对话。
得民心者得天下吗？
“好，既然吾儿认为状元归他，那朕就给他！”
儿子的请求，当爹的岂有不应之理？
……
集英殿外，百余名举子都身穿白色襕衫，整齐排列于御庭之中，如晨曦中一片雪林。
周渭自然也在人群中，挺身直立，凝神静候唱名官的宣唤。
不多时，身着官服的唱名官来到大殿之外，对着御庭朗声宣唤：
“建隆二年科举殿试，状元——周渭！”
听到自己名字时，周渭身子不由得一颤，唱名的回音在殿宇间回荡，惊起了庭边一群宿鸟，纷纷飞鸣而去。
他忙抬起头来，惊远远大过了喜，呼吸都几乎停住。
他刚要抬脚，忽然想起礼官说过，临轩唱名，要等宣唤数次，才可以应名出列，于是又连忙收住脚。
那唱名官果然又重复宣唤了四次，到第五遍时，周渭才高声道：“臣周渭，谢恩！”
说完走出队列，疾步登上御阶，垂首等候于殿门外。
唱名官又朗声宣唤：“建隆二年科举殿试，榜眼——杨砺！”
杨砺虽早有预料自己能在三甲之列，但真的听到自己名字时，仍是一惊，随即忍不住露出笑意来。
他也等到宣唤五遍后，才朗声应道：“臣杨砺，谢恩！”随即也登上御阶，站在周渭身边。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中的一抹善意，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是同届进士，按理说便是同窗，天然便带着一分亲近。
唱名官继续宣唤第三名，待全部宣唤完毕后，黄门官才引着周渭、杨砺三人进了殿，一起舞蹈叩礼，跪谢皇恩。
起身后，周渭下意识看了一眼御座。
“是武功郡王！”
他自然也看到了赵匡胤身侧的赵德昭，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感激。
若非那日赵德昭为他出头，又岂会有今日的状元周渭？
他至今还记得，赵德昭在数万士子面前掷地有声的那番话：
“你们要记住……在你们的身后，有孤在！有官家在！有我大宋在！”
“你们是我大宋的子民，日后更是我大宋的天子门生！”
“若说靠山，孤，就是你们的靠山！官家，就是你们的靠山！大宋，更是你们的靠山！”
“千秋史册在上，江山黎民在下，此事，万古不易！”
每每想起这番话，周渭心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涌出一个念头——
良禽择木而栖。
如此明主，才该是他周渭尽忠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