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那位便是宋太子。”
江陵城外五十里,看着在众人围簇下走来的赵德昭,梁延嗣连忙为高保勖小声介绍着。
待看到所谓的宋太子,竟不过只是一个舞勺之年的少年罢了,高保勖眼中难免闪过一丝轻视。
“见过太子殿下。”心里虽然有所轻视,但高保勖还是做足了礼数。
“是南平王来了?”
赵德昭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拉着高保勖的手便往营帐里走,“南平王远道而来,孤怎能不尽一番地主之谊?”
这把高保勖以及南平的一众朝臣,弄的还挺不好意思的。
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还真如孙光宪所说,好客热情,待人宽厚。
唯有高保勖皱了皱眉头。
地主之谊?
在我的国都门口,你说你要尽地主之谊?
这不合适吧?
他当即开口:“殿下既然来到了我南平,便是客,理当孤来设宴款待殿下才是。”
“不必不必,孤与你聊上几句,待后续大军赶上来便走。”
赵德昭连忙摆了摆手,不由分说的拉着高保勖便落了座。
开玩笑,你可不能回去,你要是回去,那可就坏了事了。
高保勖不疑有他,盛情难却之下,又恐惹怒了宋军,便只得坐下,和赵德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席间美酒佳肴,又有丝竹相伴。
先前高保寅所献的舞姬如仙女下凡般,伴随着丝竹音摇曳而来,那妙曼的身姿,一下子便将高保勖以及在场南平朝臣们的目光,给牢牢吸引住了。
五代乱世中,相比于动荡不安的中原,长江以南确实会安定许多。
例如这南平国,承平多年,国内多丝竹之音。
丝竹之音虽动耳,却也磨灭了南平文武许多的锐气。
“看来殿下与我,所爱皆同矣!”
高保勖一边欣赏着舞姿,一边往口中送着美酒,酒意上头,让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赵德昭笑了笑。
比起享受美人的欢愉,他更喜欢的,是攻城掠地的快感!
这种滋味,又岂是你高保勖所能知晓的?
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赵德昭放下了手中酒杯:
“省躬,孤有一事不解,烦请你解答。”
待听到赵德昭竟直呼自己的字,高保勖不禁微微一怔:“太子殿下请问……”
酒意、睡意交杂,使得高保勖的意识有些恍惚。
但他很快就会清醒。
“今南平有王乎?”
“太子殿下这话问的,何其有趣?”高保勖不禁笑了。
南平当然有王,且他高保勖不就是吗?
但渐渐的,高保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浑身一个激灵,当即从恍惚中惊醒,下意识再看向赵德昭。
可赵德昭脸上的神情,却让他身体骤然一冷。
只见赵德昭的脸上,再也不复温和的笑意,取而代之的唯有肃穆与冷然。
下一刻,一道毋庸置疑的话语响彻在席间: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南平国的国主之位,何时轮到一位王弟来坐了?”
“此事,可曾问过我大宋乎?”
“贞懿王之后,南平无王,无王之国,何以立世?”
一连三句话,犹如霹雳一般,冲高保勖当头劈下!
他整个人彻底怔愣下来,眼中再无醉意,心中警铃大作!
高保勖再如何昏聩,若是到了这一刻还看不出赵德昭用意的话,那也未免太过蠢笨了。
看着不远处的帐门,高保勖‘蹭’的一下,从位上起身,迅速朝着帐门处跑去。
可一切还是太迟了。
别忘了,这可是宋军大营!
赵德昭好整无暇的举起酒杯,看着高保勖跑出帐外,丝毫不为所动。
“锵!”
两声长矛交叠!
高保勖脸色猛地一变,脚步在一点一点的退后,又猛地转过身来,环视帐内众人后,脸色更是煞白!
只见帐内会宴的诸位宋将已然齐齐起身,正目光森然的看着自己。
宴饮之间,自然不许带兵刃。
可能坐在这里的宋将,哪一位又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
他们面带笑意时,或许会给高保勖带来如沐春风的错觉。
可一旦他们目露杀机时,那高保勖便会感受到他们身上隐隐散发出的血煞之气。
两股战战。
被众道虎狼般的目光紧紧盯着,从未上过战阵的高保勖,身子遏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未坚持多久,高保勖便两腿一软,径直跌坐在地上:
“你,你们……”
高保勖用手指向每一位宋将,想出言询问诸将用意,然而话到嘴边,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形势的陡然转变,让高保勖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将茫然的目光看向赵德昭。
他甚至隐隐抱着一个可笑的想法。
也许这一切,只不过是赵德昭给他开的一个玩笑呢?
察觉到高保勖求救的目光后,一声轻笑从赵德昭口中发出。
他从高保勖的身上,恍然看到了历史上北宋末年的徽钦二宗。
那个时候……宋徽宗与宋钦宗二帝,想必也是这般模样吧?
天真且荒谬!
迎着高保勖求救的目光,赵德昭冷然击碎了他的美梦:
“南平国除,疆土归宋!”
赵德昭此话一出,高保勖浑身的力气,恍然被瞬间抽干。
心中畏惧如潮水般涌来,使得高保勖整个人瘫跪在地上,朝着赵德昭不住叩头:“南平三州,太子要拿就拿去,还望太子放我一条生路啊!”
高保勖的声音满布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