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天雄军将士们纷纷卸下兵器,在邯郸驿周边扎营,搭建帐篷,生火做饭,军营中渐渐热闹起来,只是那份潜藏的怨气,依旧没有消散。
那可是三十万贯啊!
即使分到每个人手中,也有足足五贯钱。
这五贯钱,已经相当于他们半年的军饷,若是买成米粮,甚至足够普通五口之家吃上一整年!
结果呢?他们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三十万贯的赏赐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这事搁谁心里能痛快?尤其对这些五代大爷们来说。
只不过碍于符昭信平日里的威望,他们才一时没有发作,只能带着怨气休整入睡。
夜色渐深,邯郸驿的军营中已然鼾声如雷。
可刚到三更时分,中军大营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紧接着便是几名随行的军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到中军大帐。
不多时,十多个天雄军核心将领,也纷纷闻讯赶来。
“符将军怎么会成这样?!”
可当他们踏入大帐,看到榻上的景象时,所有的睡意瞬间消散,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
只见白日里还生龙活虎的符昭信,此刻正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的躺在行军榻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将行就木的气息。
几名军医正围在榻前,指尖搭在他的腕上,神色凝重地诊脉,脸上满是惊惧与为难。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名将领率先回过神来,急声问道。
几名军医缓缓松开手,缓缓摇了摇头,神情悲戚道:“诸位将军,符将军他……脉象尽失,毒气已侵入五脏六腑,已然回天乏术,怕是……撑不过片刻了。”
“毒气?”众将领闻言,齐齐一愣,“你的意思是,符将军是被人毒死的?”
军医们彼此对视一眼,神色愈发凝重,犹豫片刻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观其脉象,确实是中毒所致。”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帐中炸开。
“能在军中下毒的……还能是谁?”
有个将领无意识的喃喃了一句,紧接着,所有将领纷纷心中一凛,皆是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看着其他同僚,眼神中满是猜忌。
主帅行军途中突然暴毙,这样的剧本,他们简直不要太熟悉。
可这是符魏王的天雄军,究竟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除非……
此人也是符氏子弟!
几个异姓将领不由得戒备的看向几个符姓将领。
“够了!乱猜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突然响起,一名身着副将服饰的男子站起身,神色铁青的环视四周,道:“都指挥使死得蹊跷,眼下大军群龙无首,又岂是互相猜忌的时候!”
此人乃是符氏子弟,符承业,是符昭信的亲信。
他这话一出,众将暂且冷静了下来。
“事已至此,已经不适合继续北上了,此事必须立刻回大名府,禀明符魏王,由魏王定夺,查明真相!”
“合该如此,当请魏王赶回主持大局!”
“撤军吧!”
“可是,此事要不要先请示一下武功郡王殿下?毕竟殿下奉旨前来节制大军,贸然回师,恐不合规矩。”
“请示他?”符承业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一介乳臭未干的孺子罢了,都指挥使乃是魏王子嗣,天雄军又是魏王一手创立,此事自然该由魏王做主,何须请示一个外人?”
他大手一挥,毋庸置疑道:“明日启程回师时,派人告知他一声便可!”
众将领闻言,神色各异地点了点头。
当下便一致决定,明日一早,即刻拔营回大名府,将此事禀报给开封城里的符彦卿后,再作定夺。
商议完毕,众将领便各自散去,只留下符承业和几名亲卫,守在符昭信的榻前。
……
“醒醒醒醒,别睡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这是?”
“我刚刚听说,都指挥使死了!被人毒死的!!”
“什么?”这人一个激灵,猛地从通铺上坐起身,失声惊呼道:“此话当真?都指挥使白日里还好好的,怎么会被毒死?”
他的嗓门很大,顿时吵醒了同帐入睡的士兵。
“大半夜的不睡觉,做甚呢!脱裤子放屁出去放!”
“讲甚话呢!且教你知,都指挥使他被人毒死了!”
“啊?”
“千真万确!我听亲卫说的,军医都确认了,是被人下了剧毒!”
“死便死了,与你何干?”有人嗤笑一声:“你一个连火长都不是的大头兵,还想做甚?”
“怎地与我无关?”被嘲讽的那人当即愤慨道:
“我可是听人说了,都指挥使之所以被毒死,就是因为出征那日,他执意要将朝廷赏赐分发给全军将士,可那些太尉令公们贪心不足,不肯分赏,怀恨在心,就暗中下了毒,害死了都指挥使!”
“噗呲——你这话听谁说的?这也信得?”
“此事千真万确,我还能骗你不成?”那人无奈叹了口气:“如此一来,北上是不必想了,朝廷后续的赏赐也没了,那三十万贯更是彻底和咱无缘了……”
提起这三十万贯,所有士兵心里都憋着一股火,脸上隐隐露出些怒色来。
再加上这些天雄军将士大多是符彦卿的私军,符彦卿父子平日里待他们本就宽厚,如今听闻他因为要为将士们争赏赐而被谋害,心中的悲愤与愤怒瞬间爆发出来。
“简直欺人太甚!那些太尉令公们独吞赏赐不说,还害死了都指挥使,简直是狼心狗肺!”
“不行!此事该讨个说法才是!”
一群士兵怒不可遏,纷纷拿起手中的兵器。
“等等!”
就在这时,一名年长的士兵连忙拦住众人:“诸位兄弟暂且冷静!”
“这要是拔了刀,那可就没回头路了,事后若是魏王怪罪下来,咱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众人士兵的头上。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脸上的愤怒渐渐被犹豫取代。
“那怎么办?”
一名士兵满脸悲愤:“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那三十万贯钱跑了不成?还有都指挥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快快说来!”
“我们为何不去寻武功郡王殿下?”那年长的士兵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