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一行缓缓走在库滕堡的街道上。
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与行人磨得光滑,曾经造访过许多城市的利奥,能明显感觉到库滕堡的街道才刚经过了一场较为细致的清理,不然以这座城市的繁华,路上本该到处都是马粪与污泥。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队伍里的格奥尔基——这个鲁莽的年轻人,如今也已变得沉稳了许多,他坐在马背上,努力挺起胸膛,装作一副跟黑军重骑兵们一般无二的精锐模样,尽管他连一名骑士都不是。
当初他们两个一起巡逻时,格奥尔基常因为老博格丹往街面上泼泔水而大动肝火,因为一旦有尊客到来,这便会使雅洛米查老爷颜面扫地。
沿途的市民们纷纷避让到街道两侧,脸上既谦卑,又好奇——在市井流言中,利奥的身上早已蒙上了不止一层神圣的光环,即便有人怀疑他的经历太过玄幻,不够真实,但也必须承认他作为一名十字军战士所立下的功绩。
偶尔有几个孩童好奇地探出头,想要看清利奥的模样,但立刻就被道旁围观的家长们给拽了回去。
“利奥大人,今晚还请您移步意大利宫休息,至于您麾下的骑士和仆从们,我谨代表库滕堡全体市民承诺,会竭尽所能给予他们最优渥的待遇。”
市长谦卑说道。
利奥疑惑道:“意大利宫?是意大利人修建的宫殿吗?”
一旁的执行官解释道:“并非如此,大人。意大利宫原本是皇家铸币厂,瓦茨拉夫二世曾征召来自意大利的铸币匠人,于此地铸造了波西米亚第一批格罗申银币,这些匠人长期居住于此,故而得名‘意大利宫’。”
一旁的市长补充道:“如今银矿日渐枯竭,铸币规模大不如前,意大利宫也就空置了出来,成了城市的官署中心;但您请放心,只是外围迁入了些市政官员,内里的寝宫、会客室、小堂皆完好无损。”
“有劳了。”
市长又道:“您来的时机说来凑巧,在意大利宫,正有一位地位显赫的大贵族举办婚礼,您这样的客人登门造访,他一定会感觉尊荣非常。”
利奥身边的卡蓬接话道:“是哪位显贵于此举办婚礼?”
能在意大利宫举办婚礼的绝不是乡下的小贵族,就譬如他,每逢他想要从扬·科比拉手中支取一些钱财花用时,总是被对方“我要为您攒下一笔足以包下整个意大利宫举办婚礼的钱”而拒绝。
市长没见过这位年轻贵族,但见他能跟在利奥身边,还以为是使节团里的重要人物,便也语气谦卑地答道:“是哈森堡的约翰,他的父亲是科斯特的领主,前些年还从波尔高家族手里购买来了特罗斯基城堡。”
“原来是他们。”
卡蓬恍然,在利奥耳畔耳语了一阵做了介绍。
这个哈森堡家族是典型的温和派天主教贵族,依靠库滕堡的银矿起家,等到如今银矿濒临枯竭,又凭借早年赚取的财富,购置了一大批庄园地产,依靠抽税,地租,磨坊收益,地位丝毫不减当年。
跟以南方的“罗森贝格”家族为首的“天主教贵族联盟”不同,这一派贵族仍旧坚持天主教传统,却也并不排斥伊日国王的领导,算是温和的国王支持者。
毕竟他们的庄园、地产,还有在库滕堡的矿务特权,都需要国王的背书才能安稳保有——对这些市民和城市贵族而言,不管是谁,只要能带来秩序便是好的。
还未抵达意大利宫的门口,便能看到大批的乞丐们,正排起长龙等待领取婚礼上发放的面包。
一名衣着考究的中年贵族,带着两名卫兵匆忙从宫殿里的庭院中跑出,远远瞥见即将抵达的使节团,飞速整理了下衣装便迎了上来。
“利奥大人!”
他的脸上带着激动的笑容:“承蒙您赏光,愿意莅临犬子的婚礼,实乃哈森堡家族的无上荣耀;我是哈森堡家族的米库拉斯,有失远迎了。”
利奥微微颔首,客套道:“只要您不嫌弃我是恶客临门,冒昧打搅。”
米库拉斯笑道:“您说笑了,以您的身份,便是与一国王储又有何异?可鄙人连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有幸邀请一位王子殿下莅临婚宴;何况您还是一位伟大的十字军战士,您的到来,势必会使犬子的婚礼增光添彩。”
利奥一行跟着米库拉斯踏入意大利宫,一股混合着蜡油、麦酒、香料与织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时婚礼的进程早已过半,但宾客们的数量却略显稀疏,利奥立马意识到了原本迎接自己的队伍里,有许多人满身酒气,便是因为他们就是这场婚宴上的宾客的缘故。
难怪市长会顺水推舟,邀请利奥前来参加这场婚礼。
听卡蓬所说,哈森堡家族也算是库滕堡出身的显贵,这些市政显贵们为了既不缺席婚宴,又不触怒使节团,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此时,婚宴已经进行到了婚礼弥撒环节。
利奥一众人于意大利宫内的小教堂当中纷纷落座以后,不多时,小堂的侧门缓缓打开,一阵轻柔的管风琴声响起,气氛顿时变得肃穆了起来。
诸多贵族,富裕市民,神职者纷纷将视线投向侧门。
只见一位姿容秀丽的贵族小姐,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新娘身着一袭白色的丝绒礼服,头戴花环,面容娇羞,缓缓走向祭坛。
新郎约翰赶忙迎上前去,搀住了新娘的手。
待到主持婚礼的神父说完了冗长的祷词,气氛才重新热络了起来。
“承蒙各位贵宾赏光,莅临犬子婚礼,哈森堡家族感激不尽!婚礼弥撒已毕,请各位贵宾移步宴会厅,饮一杯薄酒,共贺新婚之喜!”
米库拉斯高声说道,言毕,又快步来到利奥跟前。
“利奥大人,还请您移步宴会厅,稍作歇息,品尝一下库滕堡的特色麦酒与点心,也让犬子儿媳再向您拜谢。”
利奥自无不可,在米库拉斯的引领下走入了宴会厅。
由于此前已在布尔诺的宴会厅中领略了一场豪奢宴会,此次意大利宫的宴会厅,虽然布置,装潢都已颇为豪奢,但在利奥眼中竟也不算什么了。
刚落座不久,卡蓬便迫不及待道:“大人,让亨利陪着你吧,我得去享受宴会去了。”
利奥笑着摆了摆手。
刚坐下还没多久,便见一辆巨大的木质餐车被推了进来,车上载着一座堪称巨大的“馅饼”,远远看去,竟有一人多高,两人多长。
米库拉斯说道:“利奥大人,请您来切开这个派吧。”
利奥点头应下,手持锋利的长柄餐刀,轻松将其剖了开来。
从里面,一群扑闪着翅膀的鸽子飞了出来,紧跟着,又有三名身材矮小的侏儒猛然跳了出来,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做着各式逗人发笑的鬼脸。
利奥好悬没用手中的长餐刀砍掉他们的脑袋。
他知道这种“鸽子馅饼”是一种纯观赏性的食物,是用来彰显宴会举办者豪奢的一种方式,而非用来食用的。
就好比勃艮第公爵举办的那场大名鼎鼎的“野鸡盛宴”。
在那场宴会上,派里甚至藏了二十四名乐师。
哈森堡家族没有勃艮第公爵那么大的手笔,在里面藏三个侏儒优伶,也算是符合身份了。
利奥沉着脸,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大人,您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