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骑枪冲刺的过程中,做出闪避的动作,绝对是一种风险极高,且极为大胆的操作。
因为这是比武,不是实战,只有击中位于左侧肩甲,胸甲,以及头盔上沿的得分区域,才能获得分数。
这相当于在疾驰中用三米多长的骑枪,精准戳中一块移动的“木板”,若是要在攻击的同时做出闪避的动作,往往是既没有命中得分区域,还会破坏自己的重心,被对手的骑枪戳下坐骑。
即便是利奥,这样做的后果,也使他刺出的骑枪失了力道,仅相当于轻点了下对方的肩头——若是在实战中,这样的攻势显然不会对敌人造成任何威胁。
但这是比武,力道不是关键,精准才是。
仅一个回合,利奥便领先了“三分”。
利奥驾着卡隆,重新返回了等待区。
同样返回了等待区的薇薇安娜,脸色有些苍白——他怎么敢的?明明技艺上要胜过自己一筹,为何还要使用风险如此之大的战斗方式。
他就不怕失败吗?
她咬住下唇,紧握着崭新骑枪的手指都因过于用力而有些发白,难怪他此前遇到的对手们输得都这样快。
面对这样的对手,我该怎么赢?
在焦虑不安中,时间仿佛都变快了,当薇薇安娜回过神来时,号角声都已停息,侍从们大声催促道:“小姐,第二回合已经开始了。”
她才驾着白马,走出了等待区。
对面,骑着黑马,穿着一身略显简朴,不见任何多余纹饰的竞技甲的骑士,依旧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擎着骑枪而来,仿佛前方即使是刀山火海,也不能使他停住脚步。
“他还会闪避吗?”
“如果会的话,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将他击落的机会。
她心中想着,电光火石间便做出了决定!
砰——
两名骑士几乎是硬碰硬撞在了一起,梣木质的空心骑枪分别在双方的肩头爆开,在飞溅的木屑间,她仿佛看到了利奥那双没有丝毫情绪的双眼。
薇薇安娜只觉自己被命中的肩头仿佛被一架战车擦过,即使覆着填充有羊毛等织物的肩甲,她依旧能确定那里已是一片青紫。
两人擦肩而过,各自返回等待区的时候,薇薇安娜忍不住看向对面的骑士头盔视窗下的双眼,试图洞悉他下回合究竟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但没用。
利奥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仿佛一切事态尽在他的掌握当中。
“他这回没躲,说明他已不敢再冒险,毕竟他的分数占优,这一回合持平,他下一回合一定会求稳。”
“这一次,我必须要避开。”
这是唯一挽回局势的机会了。
薇薇安娜默默地在心中告诫自己,她深吸了口气,从侍从手中接过崭新的骑枪,等待着号角声的响起。
她轻轻拍打着白马的脖颈,低声呢喃道:“曦炎,我们会赢的。”
呜呜呜——
伴随着短促的号角声。
观战席上的人们也都屏住了呼息,数以千计的目光齐刷刷投注在了场上,那一黑一白,飞速接近的两道身影。
维塔利奥斯为两人分别做了祷告,他当然更支持利奥能取胜,但他也不希望薇薇安娜输得太惨。毕竟,只有他知晓薇薇安娜能够走到这一步,究竟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特拉比松虽领土狭小,但若论富庶程度,即便不计入科穆宁王朝的遗产,也远胜内外交困的勃兰登堡。
这种情况下,勃兰登堡的腓特烈二世,几乎把所有财富和精力都倾注在了军务上,对薇薇安娜这个女儿的支持相当有限,也几乎没有什么父爱可言。
而维塔的父亲——约翰皇帝,对他显然要宽容得多。
卡蓬满脸纠结地碰了碰身边骑士的肩膀:“嘿,亨利,我有些不敢看下去了。”
亨利茫然地指了指耳朵,示意自己没听清。
他方才全部心神都投注到了场上的比武上,并且暗暗发誓,这次回到波希米亚,一定要刻苦练习骑术——真正的骑士,就该像利奥大人一样,驰骋于比武场上,接受万众的瞩目。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卡蓬哀叹了一声,场上两个人,他谁都支持,可若是利奥大人落败了,想来以他坚韧的性格,是绝不会将此事挂怀于心的;但若是薇薇安娜小姐落败,怕是免不了要暗自伤心,甚至悄悄掉泪的。
“这难道就是忠义两难全吗?”
虽然还没付诸于行动,但卡蓬已下定决心,要做薇薇安娜小姐的守护骑士了。
...
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
黑白两道骑影,砰然撞在了一起。
待到两人交错而过之后,两人手中的骑枪已尽数崩碎为木条,利奥从一开始,瞄准的目标就是薇薇安娜手中的骑枪,所以他这回合根本就没有闪避的意思。
薇薇安娜的闪避动作,同样也落了空。
白衣的女骑士,有些怔然地看着手中断裂的骑枪,许久没有回神——命中对手的骑枪,同样是个高难度的操作,但对方所展露出的仿佛能窥破人心的战场直觉,才是令她难以最为震撼的。
利奥丢下了断裂的骑枪,催动卡隆小跑着来到了她的跟前。
单以技巧来论,自己也就是强过薇薇安娜一筹,但这小姑娘的心态不行,虽说比维塔肯定要强出很多,但维塔可不是什么值得拿来比较的目标。
“我输了。”
她摘下了头盔,露出了被汗水打湿,紧箍在发网下的白金色长发。
利奥照例说了句场面话:“您在技巧上并不逊色于我,今日承蒙天父眷顾,略胜一筹,愿他日再比,能见识您更精妙的战术。”
“这场比武,对你应该很重要吧?”
她澄澈的蓝色眼眸中此时写满了困惑。
对于一个急于打出名头的边境骑士,这场比武的胜负,关系到了荣誉,财富,领地——方方面面,可以说是改变命运的一战!
“你第一回合,为何敢于采用那么大胆的战术。”
“大胆吗?”
抱着头盔的骑士,在阳光下露出干净的笑容:“这场比武的胜负的确很关键,但也仅仅只是比武罢了,对比随时会送命的真实战场,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薇薇安娜怔了好一阵,才摘下了自己的手套:“归你了,利奥。”
利奥接过手套,正想按照惯例,交还给对方时,却发现她已驾着白马走远了。
“薇薇安娜小姐!”
他喊了声。
“我说,它归你了。”
望着头也不回的女骑士,利奥笑了笑,将这副镶嵌着铁片的手套收好。
按照比武大会的惯例,败者会交出自己的手套,表示自己“甘拜下风”,胜者也应将其奉还,或是摘下自己的手套作为交换,以彰显骑士风度。
但看来,这位薇薇安娜小姐被打击得不轻,连贵族骑士的体面都不顾了。
回到等待区,利奥没有退场。
因为眼下他只剩下一个对手了;确切来说是两个,但勃艮第的查理是额外的对手,不算在此次骑士竞技大赛里,也不会影响自己获得冠军骑士的头衔。
“天父在上,我们再度见证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比武,来自罗马的雄狮延续了自己的传奇,接下来,他只差最后一个对手,就将获得本次骑士竞技大赛的冠军花环。”
“他的对手是,那不勒斯国王,兼安茹公爵,巴尔公爵,洛林公爵与普罗旺斯伯爵勒内之子,来自安茹王室的吉斯伯爵领的主人——夏尔·德·瓦卢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