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着男孩儿,艰难地跋涉在冰冷的沼泽地里,在水鬼的追杀当中,像是一只狼狈不堪的耗子,挖出了一颗不知名的药草,试图凭借他记忆里的知识,熬煮成汤药,救回那个成年人类。
可惜,他拼尽了一切努力,仍旧未能奏效。
在冬天降临的第二个月,男人还是死了。
男孩儿拖着男人沉重的身体,用一杆比自己还要高的铁锨,艰难地挖掘出了一个洞,用匕首削出了一个简陋的十字架,插在了坟头上。
人类就是如此,总是为了一些可笑的仪式感,去做那些无用的事。
死了,就是死了。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像生而高贵的真龙一样,连灵魂都有着坚不可摧的特质。
后来,它看着男孩儿一步步整修着这座简陋的茅草屋;看着他为了抵挡日渐严酷的低温尽其所能地囤积着物资;看着他赔着笑脸,向烧炭工们推销着自己熬煮出的汤药,以换取取暖所用的柴炭。
但他还是太孱弱了。
十一岁的幼龙,已能喷吐出烈焰,翱翔于天际。
十一岁的人类幼崽,却因为先天不足,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
即便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在大雪压垮了屋顶的那天,男孩儿还是沦落到了濒死的境地,食物还有,但他不已再有用来烹饪,取暖的燃料。
这个几乎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男孩儿,就要跟着自己一同消亡,解脱,去到那不知是真是假的死者国度了。
“真是个可怜虫。”
“如此卑微,如此弱小,又如此坚韧,就像一株杂草。”
它想。
“他那么想活。”
“就让他活下去吧。”
它将自己仅存的一丝火焰灵性,注入了男孩儿的体内。
眼皮越来越沉。
它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否会是永远的沉寂,看不到尽头的长眠,但它不怕,也不在乎——这就是高贵的真龙,与卑微的人类最大的不同。
“真龙,无所畏惧。”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同样是在一个残酷的冬天。
黑毛如墨的猫妈妈,四只爪垫裹着雪绒似的白手套,正叼着最后一只幼崽的后颈,前爪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没膝的积雪里。
越冬,永远是动物们最大的难题。
猫妈妈的爪垫已被积雪冻得发麻,它小心翼翼地放下口中的幼崽,抬起头,看着面前出现的茅草屋——屋顶的烟囱里,正冒着稀疏的炊烟。
木板拼凑成的简陋木头门,缝隙间溢出了些许暖色的火光。
它不再犹豫,将幼崽放到了茅草屋的门口,旋即飞一般跑出了很远的距离,躲在不远处的枯树后,耳朵竖起,捕捉着屋里的任何动静。
可惜的是,屋内一片寂静,仿佛根本没有人在。
它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喵呜”声。
屋内,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推开门的,是一个有着黑色短发的人类男孩儿,他裹着厚实的毯子,肤色是看上去就不太健康的苍白,时不时还会咳嗽一两声。
面对门口的幼猫,他似有些发愁地拧起眉。
但犹豫良久,男孩儿还是起身抱着幼小的猫仔,转身进了屋。
凝视许久的猫妈妈,忍不住低声轻唤了一声,旋即头也不回地跑远了——它还有其它孩子要养。
...
伟大的真龙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个木头勺子,勺柄里盛着香气扑鼻的热汤,它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
入眼的,还有一颗骤然放大了许多的脑袋。
是那个小孩儿!
他的脸变得很大,不,是他整个人都变得很大。
伟大的真龙很疑惑。
但伟大的真龙选择先填饱肚子。
男孩儿笑盈盈地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说道:“你看起来黑漆漆的,就叫你尼吉鲁斯好了。”
伟大的真龙很想高傲地表示拒绝,但不争气的肚子催促着它,继续品尝着这个卑微人类进献给自己的贡品——算了,等填饱肚皮以后,再计较这个凡人的冒犯之举吧。
吃饱喝足。
困意立刻涌上心头。
真龙恹恹地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但很快就又睁开,张牙舞爪地想要反抗——因为男孩儿掀开了自己的尾巴,并且发出了一声令龙羞耻的感叹声。
“原来你是一只母猫,就叫你尼斯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