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利奥自己能看到,他那同样狰狞的狼吻上,正露出一个森然的狞笑。
咔嚓——
装有“血魔药剂”的陶瓷瓶被他咀嚼着吞入口中。
他站起身,体表萦绕的那如附骨之疽的红芒,仅是眨眼功夫便烟消云散了——不,不是烟消云散,而是被他引为己用了。血魔,归根结底也是吸血鬼。
谁告诉你,我对吸血鬼的力量一无所知的!
甚至于,我比你更懂吸血鬼!
莱赫脸上的残忍笑容,突然定格,他只觉自己的身体猛然下坠,强烈的失重感使他险些惊呼出声。
下一刻,一双巨大的铁拳,便如砸向铁砧的锻锤,轰然砸在了莱赫的脸上。
一拳又一拳。
砸得莱赫脑袋一片茫然,他根本没有预料到这头狼人居然会突然爆发出这样强大的速度,这跟其之前表现出来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拳头突然停下了。
在莱赫终于勉强回过神的一瞬,他便看到了一张血盆大口猛然咬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咔嚓——
莱赫的脖颈在那满口如锉刀般的獠牙之下,直接被咬成了三截。
砰——
莱赫的躯体,突然爆成了一团蝙蝠,它们四散着挣出了狼人的钳制,重新在天空中组成了吸血鬼的躯体。
他有些幻痛地摸着自己完好无损,重组回来的脖颈,冷冷道:“我得承认,你成功激怒了我。但高贵的上层血族,又岂是你这等野蛮的畜生所能杀死的。”
已经第三次了!
狼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嘎嘣一声咬碎了一个陶瓶,将里面的猎豹药剂吞入了口中。
整个身子飞跃而起,踩着树枝再度抓向了莱赫的身体。
“滚开!”
莱赫挥起长鞭,脸上的神情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惊惧。
这个该死的畜生难道就不怕死吗?
啪——
萦绕着红黑火焰的长鞭,在地面上劈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迎面冲来的狼人,竟是在半空之中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姿态进行了变向,落到了一处树梢之上。
他那沉重的身躯,将树梢咔嚓一声压断,整个身子在地上一滚。
莱赫再度挥起鞭子,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将那一片遮挡视野的林木尽数拦腰斩断。
但下一刻,他的双眼便猛然放大。
只见狼人正矮着身子,匍匐在地表,躲过鞭挞的同时,竟是举起了一座不知是谁遗落在此处的废弃磨盘,将其狠狠抛掷了过来。
莱赫的身形闪烁,凭空挪移出了十余米,但刚从挪移中出来,还未适应眼前景物的变化,便看到了一个狰狞的笑容绽放在了他的面前。
砰——
铁拳砸在莱赫的脸上。
庞大的狼人几乎是骑在了吸血鬼的身上,将它从半空中砸落在了地上。
他早就发现了莱赫这头新生的上层吸血鬼,使用起这些上层吸血鬼独有的能力根本就不娴熟的问题,莱赫的每一次挪移,都是向后,每一次的距离,也都是固定的十米。
这十米的距离,对于同时饮下了狼毒,血魔两种药剂的利奥而言,便连一个呼吸的功夫都用不到,便可轻松逾越。
狼人再度张口,啃在了吸血鬼的脖颈上,莱赫一时间竟是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血液在流失——吸血鬼的确有着不死之躯,但鲜血就是它们的生命之源,一旦被耗尽,便是能重生也要花费数以几十年的时间。
莱赫疯狂挣扎着,巨大的蝙蝠翼胡乱拍打,利爪在狼人的背上、肩头抓出一道又一道伤口,银灰色的鬃毛被血染红,落得满地都是。
但狼人竟仿佛铁了心,就是不松口。
莱赫也被激发出了凶性,跟这怀里的狼人撕扯成一团。
它们在地上翻滚着,将沿途地上的一切都摧毁,压倒,它们都已经放弃了所有文明的招式,以最原始的野兽姿态互相撕咬,啃噬着对方的要害。
打到最后,狼人竟是硬生生扯下了吸血鬼的半截翅膀。
而莱赫,也终于找准了机会,再度化作无数细小的蝙蝠,于数十米开外的距离重组了身躯。
它的皮肤越发苍白如纸,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使它甚至萌生了转头逃走的冲动。
但狼人此时也像是彻底筋疲力尽了,血水几乎将它的身子全部浸泡了一遍,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分布于它的体表。
在莱赫的感知里,这头狼人的生命已如风中的残烛般摇摇欲坠了。
砰——
狼人巨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开始缩小,重新化作了人形,染血的凌乱乌发,遮去了他的面容。
莱赫警惕地看着这具逐渐失去生息的尸体,一时间竟有些不敢靠近,他现在的状态,绝对称得上是前所未有的虚弱。
但那具身体里,偏偏又传来了一阵好闻的气息,其体内富含能量的血液,仿佛摆在一个极度干渴的沙漠旅人面前的甘泉,令他迷醉。
“吸干他!”
强烈的渴望,使他下意识向对方走去。
就在他即将伸出手,捏住男人的喉咙时。
垂首的男人,蓦然抬起头。
“居然是你!”
莱赫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一把不知何时,凭空出现在男人手中的利刃,以一种精准无比的姿态,狠狠扎在了吸血鬼的心脏部位。
恍惚间,莱赫仿佛听到了有无数人在恢弘的教堂中呐喊:“圣哉,圣哉!赞美圣贞德!”
“居然...”
他死死盯着面前露出冷笑的男人:“居然是你这个贱种!你敢杀我,大公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垂死的男人,猛灌了一口药剂,脸上露出酣畅淋漓的大笑,哪里还有半点垂死之状?不过是一份假死药罢了,制作起来对他这个魔药大师而言没有半点难度。
他一脚踹翻了莱赫,脸上的污血,衬托出一张略显狰狞的笑脸:“你知道上层吸血鬼的身上,最有价值的材料是什么吗?”
锋利的乔瓦尼遗物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被贞德赐剑钉入心脏的莱赫,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他拼命想要调用起体内的血能,变成一群蝙蝠逃离,但却根本调用不起半点。
一般的猎魔人,教会的驱魔师,在对付上层吸血鬼时,一般都会用经过祝圣的木桩,钉穿吸血鬼的心脏。
贞德赐剑,远比寻常的祝圣木桩要强出太多了,莱赫区区一个新生的上层吸血鬼,而且还是处于油尽灯枯状态下的,能挣脱开就有鬼了。
莱赫惊恐地看着将剑尖,抵在自己手臂上的男人:“你要做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瞧,死亡面前,你不会比你所谓的贱民更勇敢。”
“利奥,听我说,利奥大人,杀了我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你什么都得不到,还会遭到大公麾下血魔军团的追杀——只要你放过我,我会给你钱,一大笔钱!”
利奥被血水打湿的碎发垂在额前,他啐了口血沫,将锋利的遗物剑刺入了莱赫的手臂,旋即狠狠划出了一条巨大的口子:“你自诩血脉高贵,认为身居高位者,便能对所谓贱民生杀予夺。”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利奥·加提卢西奥·巴列奥略,罗马的共治皇帝,东帝国最正统的皇位继承人,在我面前,似你这般落魄贵族,是否也该引颈就戮呢?”
“怎么可能!”
“你不是死在君士坦丁堡了吗?”
看着对方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利奥冷笑道:“这一剑,是为了那些被你杀死的难民。”
凄厉的惨叫声,冲破云霄。
不死之躯,不代表不痛之躯。
莱赫亲眼看到,自己被砍下的每一块血肉,都消失在了利奥的手中,并与自己的本体失去了联系,仿佛那只平平无奇的手掌里蕴含着一头吞噬一切魔物的黑洞。
这意味着,他原本每一块都可重生为其本体的躯体,都再无复苏的可能——迎接他的,不是一场漫长的沉睡,而是一场必死的屠宰。
“这一剑,是为了那些被你欺压的平民。”
“这一剑,是为了被你践踏在脚下,属于骑士的荣誉。”
“这一剑,是为了我自己!”
遗物剑,剖开了吸血鬼的胸膛,露出了那颗被“贞德赐剑”钉住的心脏——它跳动的速度已经变得极缓,但仍能看到细微的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