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们相信了你说的话，您又能送他们去往何处呢？”
归路是奥斯曼人的魔爪，前路是整个瓦拉几亚的心腹地带，他们根本无路可逃。
“而且…”
拉杜沉声道：“没了他们，献祭仍旧不会停止，领主大人麾下的诸多庄园地产，已有大半都已经空置了，那些农奴都被当作了祭品。您即便能挽救那些保加利亚难民，也会有别人因此而亡。”
利奥突然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他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喃喃低语道：“献祭仪式，取悦魔鬼…这位弗拉德大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拉杜苦笑：“奥斯曼人是如此强大，拉丁诸国又不可信赖，唯一可仰仗的兄弟盟国摩尔达维亚的斯特凡，也已死心塌地投靠了波兰人。”
“这种情况下，弗拉德大公又有什么选择呢？”
“若是战败，整个瓦拉几亚都将任由奥斯曼人的铁蹄蹂躏，到时的死伤者，又岂会仅有献祭出去的这些？”
利奥挑起眉：“看来你很认同这位穿刺公的做法。”
“与魔鬼交易，承担此等骂名，将自己的灵魂陷入堕入地狱的可怕境地，只要是为了对抗奥斯曼人，有何不可呢？此为——必要之恶。”
拉杜语气微顿，神情黯然：“如果当初皇帝陛下愿意…”
利奥打断了他的话：“如果皇帝愿意这么干，那罗马诚该灭亡。”
“陛下…”
拉杜轻叹道：“您说的对，为君者，不该行此下作手段。但我们只是小人物，为了复仇，我愿牺牲一切。从我的手上沾染了第一个无辜者的鲜血时，我就已准备好堕入地狱了。”
他抬头凝视着利奥的双眼。
“您只是孤身一人，即使有威廉·马歇尔，剑圣菲奥雷，卡斯蒂利亚的熙德那样的勇武，也改变不了瓦拉几亚的困境，所以我才希望您能明哲保身，远离这一切。”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在利奥的心头升起。
这种情绪，比受到的大公特使的羞辱，还要更令他感到憋闷。
前者，他尚能视对方为跳梁小丑，乃至寻到机会将其斩杀；后者，他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什么都做不了。
拉杜笑了笑，试图挽救这已跌入冰点的气氛：“您已磨砺出了不逊于一位真正骑士的剑术，在这穷乡僻壤，您依旧展现出了非凡的才能。我很期待您有朝一日，能够成就一番事业，哪怕无法光复罗马。”
利奥沉默了片刻，突然道：“告诉我安置那些难民的庄园的位置。”
“陛下您...”
他看着一脸坚定的青年，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想起了传说里，在城破之时，主动脱去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衣袍，以一个战士的身份甘愿赴死的皇帝陛下。
“好吧，我会告诉您位置，但您也需向我起誓，绝不将自身置于危险的境地，绝不做任何多余的事。否则，即使您杀了我，我也绝不会交代。”
利奥微微颔首：“我以巴列奥略家族的荣誉起誓！”
…
夜色已深，月上西头。
萧瑟的秋风从多瑙河刮来，吹得人直打哆嗦。
布拉伊拉城里的塔楼上，新上任的城镇卫队副队长，利奥正和第一队的同僚，或者说是属下们坐在篝火旁烤火，火光映照出一张张暖色的面孔。
小黑猫两只前爪揣在一起，凑到了离篝火很近的位置，脑袋一晃一晃的，被这温暖的热气熏得昏昏欲睡。
利奥把它往后挪了挪，担心它被烤焦胡子。
他将手指伸到小黑猫柔软的肚子上取暖，双眼看着摇曳的篝火有些出神。
傍晚时分，他们在老博格丹家的旅店吃了顿丰盛的大餐，还喝干了三个橡木桶的啤酒，每个人都是扶着肚子离开的。
晚市上，所想的“瘸马”却是没有着落。
若想购置战马，利奥还是要想办法筹一些钱——他以前所获的诊金，大多都是实物，而非货币，如果将其变卖一部分，凑一凑应该也是够的。
远方的村庄，亮着星星点点的稀光。
喝到微醺的格奥尔基打着瞌睡，老扬库对着篝火往手弩的零件上涂油。
萨瓦，瓦西里，安德烈三人今晚请了假，组团去逛澡堂子了，本来格奥尔基也要去，但看利奥不打算去，便也有样学样跟着了，招来了好一顿调笑。
得知了难民消息的利奥，并不打算做太多，正如拉杜所说，此等两难之境，做多便是错多。
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又绝非利奥的性格。
他打算抽一天晚上，去看看那些难民。最少，从里面带走一两个孩子交给附近布拉伊拉的下辖村庄里，那些想要孩子却苦求不得的家庭抚养。
这不会影响到祭品的数目，因为按照拉杜所说，每一波难民的数量，其实都是要超出些许“血税”的数额的。
布拉伊拉城镇的守卫工作，由城镇卫队独揽，下辖村庄的守卫工作，则一般下放给村镇里的“头人”自治。
“头人”一般为小封建主，介于贵族与平民之间的阶层，兼具行政与军事职能，算是最基层的“乡绅阶层”，而非贵族体系当中的一员。
难民们所暂时安顿的庄园，就属于一位这样的“头人”所掌管。
要在夜间前往，既要小心那些头人的士兵，又要提防夜里越发活跃的魔物——他怀疑，今年份的魔物躁动，也跟弗拉德大公筹备的献祭仪式有关。
所以利奥才想着先把猎魔人呼吸法练成了再说。
这毫无疑问，是一门比利奥现如今掌握的呼吸法，更加高阶的呼吸法，天然就附带属性加持，不会如利奥这般只能使用无属性的灵性。
无属性的灵性，就是单纯的食物精气沾染了灵性力量的产物，可塑性很强，但却失了“地火风水”四大基本灵性力量对于各自专长领域的延展。
地属性灵性，毫无疑问长于防御，绝大多数披甲重骑，还有重装步兵，若是有得选的话，都会选取这种属性的呼吸法。
火属性长于破坏，跟地属性互为矛盾，同样很受青睐。
风属性长于速度，适合弓箭手，轻装剑士，斥候，轻骑兵使用。
水属性则擅长恢复与治愈，一般教会的神职者在掌控圣辉力量的同时，也会对此有所涉猎；但绝大多数的修会骑士，还是更青睐于其他属性。
水属性，也是呼吸法中最少人选择的门类。
当然，绝大多数情况下，骑士还有军士们都没得选，有的练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就如乔瓦尼出自的热那亚豪门，连正经的家族成员，都要在立下不外传的誓言以后才能学习，那些私生子，家臣骑士根本不能触及，更别提普通军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