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多瑙河吹来的凛冽秋风,吹得训练场上的篝火摇曳着,把在场众人的影子渲染得宛如狂舞的魇影。
这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狼嗥,令人骨头缝儿里都冒出了阵阵寒气。
萨瓦结结巴巴道:“是那个畜生来了?”
“废话,难不成还能是野狼潜到城里了?”
米尔恰咬牙道:“还愣着做什么,立刻给利奥松绑!”
如梦方醒的众人赶忙凑上前去,将利奥身上的束缚解开了。
“抱歉,兄弟。”
“记得请我喝酒。”
利奥微笑着说道,他对第一队的同僚们其实还挺满意的,哪怕是看起来最不好相处的老扬库,骨子里也是个热心肠的人,至于萨瓦,安德烈和瓦西里,也只是性情耿直了些。
此时才月上西头,夜色还未彻底昏沉下去。
解开束缚的利奥提议道::“米尔恰大人,听这声音的来源,像是在码头那边,咱们现在赶过去?”
米尔恰思索了阵,果断道:“不行,以那畜生的速度,咱们现在赶过去连他的屁股毛都摸不到一根——扬库,现在我任命你为第一队的指挥官,立刻带人赶往城堡。”
扬库“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格奥尔基直愣愣道:“大人你呢?”
“我当然是先走一步,今天的调查结果还没向雅罗米查大人汇报。扬库,听着,这些小子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你要管束好他们,不要让他们犯蠢。”
“伊万,你也留下,听扬库的命令。”
米尔恰加重了语气叮嘱道,他说着,便跨上坐骑,飞一般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扬库皱起眉:“所有人拿起长戟,长枪,把全套甲胄都穿戴整齐。”
格奥尔基有些急切:“咱们不该第一时间往城堡去吗?”
利奥提醒了句:“服从命令,格奥尔基。”
换用长兵器对付狼人,是个聪明的选择,虽然大概率也不会有多大用处,但总比他们手里这些熟铁剑要靠谱得多。
至于甲胄...利奥觉得,除非是乔瓦尼遗物那种档次的板甲,才能抵挡得住狼人的重击吧,他身上的这种镶嵌甲,就相当于一个硬纸板。
一众人纷纷将甲胄,护臂,肩甲都穿戴齐整,才在老兵扬库的带领下,点起一支支火把,往城堡方向去了。
路上,气氛沉重得吓人。
逐渐阴沉下来的夜幕,仿佛随时都会蹿出来一只狼人。
萨瓦忍不住说道:“你说,咱们要是杀了那怪物,雅洛米查老爷会不会赏咱们一个骑士头衔?”
带队的扬库回过头,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利奥,告诉他刚说的这段疯话有多蠢。”
利奥有些无奈地看了扬库一眼,心道“为什么要我说”,但还是开口道:“萨瓦,其一,雅洛米查老爷没有册封骑士的资格,那是大公独有的权柄;其二,米尔恰大人要扬库管束好咱们,就是为了避免有人像你这样,为了立功连自己的小命都不顾了。”
瓦拉几亚的骑士阶层,确切来说应该是“Viteji”,意为“勇敢战斗的人”,属于军事贵族阶层的一员,只能受大公亲自册封。
在弗拉德三世夺回大公之位后,他一次性处决了数百名旧贵族,为了填补这些人的空缺,许多平民都被擢升为“骑士”,乃至下级波雅尔领主。
格奥尔基有些幸灾乐祸道:“没错,就看那狼人在马场留下了的爪痕,捏碎你的脑袋估计跟捏死一个小鸡仔一样轻松。”
萨瓦赶忙道:“我就是活跃下气氛,我可还没活够呢。”
扬库冷笑道:“连格奥尔基都比你有脑子。都打起精神些,注意力别放在闲聊上。虽然咱们人多,以那狼人之前表现出来的性子,应该也不会胆大到主动袭击我们。但还是要小心——我可不想把对着你们那跟我一般年纪的爹妈,沉着脸劝他们‘你们的儿子已与圣徒同眠’。”
一直闷不做声的瓦西里说了句俏皮话:“还好我爹妈早就死了。”
一众人愣了下,才笑出声来。
老扬库的嘴角弯了弯,强行绷住了,沉着脸道:“按照战斗队形行军,利奥,你是个新人,我知道你很有两把刷子,但现在你得站到队伍最中间,不要添乱。”
利奥乖乖领命。
一行人,以格奥尔基这个持盾者为先锋,加快脚步向城堡赶去。
格奥尔基换了面更大的盾牌,也是小队里唯一一个持盾者,其余都换用了长戟,包括老扬库和利奥在内。
他们走在市场街的主道上,两边大多是二层,乃至三层的小楼,此时天色已晚,哪怕是较为富裕的市民,原本也不会白白燃着油灯。
但那声极具穿透力的狼嗥,显然不止他们听到了。
今晚的布拉伊拉,许多房屋都燃起了灯烛,第一队的士兵们经过时,能感受到来自路边房屋里,很多道窥探的目光。
魔物害怕火光,这是人类在漫长的生命中,刻在记忆里的一种朴素的情感认知。实际上,也确实能起到些许效果,但会被火光驱赶的魔物,本也不可能接近人烟密集的大型住宅区。
狼人,绝不会害怕火光。
萨瓦小声嘀咕道:“有很多只眼睛在注视着我们,伙计们,咱们当兵拿饷,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吧?”
老扬库冷冷道:“闭嘴。”
途径铁匠铺的时候,二楼的窗户被打开了条小缝,凯瑟琳探出脑袋想要说些什么,看到利奥对他做了一个“回避”的手势,又忍住了。
身后隐约传来了老铁匠压抑的斥骂声。
“你这姑娘简直是疯了,城里进来狼人了你不知道?还敢打开窗户往外看,真要是被狼人盯上了,城卫队的那群酒囊饭袋只能替咱们一家人收尸!”
安德烈有些激动道:“嘿,那是凯瑟琳家的姑娘吧,她刚刚是想要跟谁说话?”
瓦西里冷不丁道:“反正不会是你这种满脑子肌肉的蠢货。”
安德烈有些气急败坏,想要反驳,又被老扬库严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来到城堡时,铁栅门正紧锁着。
城墙上火把将整个城头照得亮如白昼,几乎所有的卫兵,仆人都被召集起来了。
布拉伊拉只是个小城,城区人口还不到一千人,作为统管此地的世袭波雅尔领主,“雅洛米查”麾下的军士,骑士加起来也就三十人。
这个数字听起来寒酸,实际上在瓦拉几亚的众多下级领主当中,已属中游水平。这个时期,瓦拉几亚许多大贵族麾下的私兵也就二三百人。
这种脱产的常备武装,在任何时候都属于吞金兽。
弗拉德三世对于自己的权柄又抓得很紧,这些大多才刚当上领主老爷不久的封臣们,眼下还没积攒起足够对抗中央,割据一方的力量。
那是需要几代人的积累方能做到的。
跟守军交涉了一番,众人便从城堡的侧门进到了里面。
迎面,一位穿着全套板甲衣,戴狗面盔,背着把紫衫木长弓的骑士,向他们走来。
“拉杜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