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多齐娅跟在后面,她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审视,惊艳,震撼的眼神,也不知是为了她的容貌还是她一介女子,为何能穿戴甲胄,以骑士的身份行事。
但不管是哪种眼神,她如今都已能做到泰然处之了。
“伊万大叔,好久不见,你的老寒腿好些了吗?”
被点到名字的木匠,有些结结巴巴地回道:“好...好多了,大人,承蒙您记挂。”
“玛丽卡大婶,你的眼疾好些了吗?当年我给你的野菊花洗眼方,你还在用来熏眼吗?”
玛丽卡大婶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哽咽:“好多了,大人!托您的福,现在看东西清楚多了!没想到您还记挂着这点小事。”
人们笨拙地行着礼,利奥离开前,他们或许还没能感受到拥有这样一个出色的草药医生,对他们而来意味着什么。
利奥走后,就完全不同了。
布拉伊拉并不富裕,大多数市民都难以担负起去教堂看病的花销,更别提城镇外围附属的那些村庄了,他们又回到了那个生病只能硬扛的时代。
“天父在上,利奥大人这是去哪当上大官了?”
“瞧他这模样,你现在就算跟我说,他实际上是大公殿下的儿子我都信。”
如果说,一个农夫即使穿上了一身裁剪得当,用料考究的礼服,依旧会被视作是沐猴而冠,但利奥却不同——即便是这样华美的丝织长袍,穿在他身上,也不会掩盖他的气质。
仿佛他本来就应穿戴如此华美的衣服,骑乘如此神骏的坐骑。
老博格丹看着这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还以为自己是犯了什么大罪,紧锁着大门不敢探头出来,还是格奥尔基猛砸了一气,才将大门叫开。
“格奥尔基,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将夜壶和泔水倾倒到街上了。”
“我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老博格丹,你的好运来了,利奥大人回来了,他要在你这儿宴请我们城卫队的所有成员,有什么好吃好喝的赶紧搬出来吧!”
老博格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利奥。
“天父在上,这是哪位殿下莅临?”
“你老眼昏花了吗?这是利奥大人啊,他现在已是匈牙利的一个大领主,手底下管着上万号人马了,还不赶紧去准备酒肉,我警告你,可别拿那掺了水的啤酒糊弄事。”
老博格丹忙不迭硬承着:“天父在上,我哪里敢哟。”
老博格丹的酒馆很简陋,里面总共就摆了八张桌子,二十来号人挤着坐了下来。
利奥手底下的黑军骑士们,也不觉得这里简陋,他们都是贵族次子出身,也没个领地继承,所以才投身于了佣兵这行当,富裕时能喝上勃艮第红酒,落魄时便连掺水的麦酒都是奢侈物。
利奥,欧多齐娅和米尔恰等人坐到了一桌,酒还未上,他便开口了:“我这次来,主要便是为了招募你们到我麾下。”
话音还未落,格奥尔基便回道:“我没问题,你就是不说,我也打算跟着你混了。”
利奥作为皇家骑兵统领,手底下自然不缺乏好手,但这个职位“皇家骑兵统领”迟早是要被收回去的;实际上,他现在最缺乏的就是忠信可靠的下属,能力反倒要排在其次。
米尔恰有些犹豫。
他这种采邑骑士的人身依附关系,跟家臣骑士不同,是根植于土地之上的,一旦失去采邑,或是雅洛米查不再是布拉伊拉领主,两者间的效忠关系便会自动解除。
只要他愿意放弃自己的采邑,自然就能加入到利奥麾下了。
其实都不必深思,他也清楚跟着利奥,比起继续留在布拉伊拉做一个边境骑士有前途多了,只是此前他从未考虑过要放弃眼下他所拥有的一切,投奔到另一位领主麾下。
...
布拉伊拉,铁匠铺。
老米哈伊叮叮当当敲打着铁砧,凯瑟琳在一旁有些心不在焉地编织着草垫,他打完一副马蹄铁后,忍不住说道:“小卡佳,还想着那个利奥呢?”
凯瑟琳愣了下神,赶忙摇了摇头。
“唉,那小子确实是个有能为的人,但他可不够安分,咱们家小门小户的可招惹不起那种人,他不是说了吗,这辈子如果不出意外,他是不可能再回到布拉伊拉了。”
“嗯,我知道。”
“小卡佳,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找个人家嫁了。”
老米哈伊原本还奢想着,能把女儿嫁给康斯坦丁爵爷的儿子,谁料想爵爷父子俩,竟是倒了霉的连同那个该死的莱赫一起死在了利奥的手中。
可惜康斯坦丁那老东西在自己这儿借的银子也没了个着落。
就在这时。
学徒伊万如同一阵风般冲进了铁匠棚子,他喘着粗气,脸颊冻得通红。
“你慌慌张张的要干什么?”
老米哈伊忍不住训斥道:“让你买的木炭呢?”
学徒伊万只是不住摆着手,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好不容易顺了口气,赶忙便道:“米哈伊师傅,凯瑟琳小姐,利奥大人回来了!”
话音刚落下。
凯瑟琳便猛然抬起头,黯淡的眼底重新亮起了光:“你说什么?谁回来了?”
“是利奥大人,他骑着高头大马,领着十几个身着全套板甲的精锐骑士进了城,据说,他就是昨天抵达的那支匈牙利援军的统帅!”
啪嗒——
老铁匠手中的锻锤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