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天底下哪有这么奇幻的事?
两个月前,还是背负着刺杀大公特使的罪名,被迫乘船潜逃出国的罪犯。
两个月后,就摇身一变,成了自家大公殿下的座上宾,统管上万匈牙利十字军的皇家统领。
“你确定没看错吧?”
米尔恰不太自信地问道。
“我确定。”
拉杜的箭法可是一绝,眼力自然不会差的,他很笃定地说道:“我清楚看到,利奥就坐在大公下手的第一位——他就是那头匈牙利的猛狮。”
“天父在上!”
米尔恰惊愕地合不拢嘴,他当然盼着利奥能够摆脱追杀,在异国他乡做出一番事业,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快的结果。
拉杜心中的震撼,一点也不比米尔恰少。
没错,利奥绝非凡人,而是他们罗马人的皇帝。
但即便是受到教宗认可,已经加冕的君士坦丁堡皇帝托马斯,也没见他在意大利,成为一方领主,统领千军万马呀。
或许是因为这份震撼来的太过猛烈,以致于两人浑然忘记了正身处何地,连大公殿下的宫廷卫队长斯特凡・巴萨拉布何时出现在他们两个的身后,都没能注意到。
这位宫廷卫队长绝对是个狠角色,当初就是他亲自主持的对瓦拉几亚旧贵族的清洗,一场大屠杀,干掉了数百号波雅尔贵族,将那些在地方上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旧贵族的势力几乎是一网打尽。
“你们两个看来并不适应为大人们站岗的职责。”
这个蓄着络腮胡,神情阴沉,被视作大公麾下头号鹰犬的男人,盯着他们看了许久。
方才出声道:“那就去为我们大公殿下的小宠物去送餐吧。”
...
米尔恰和拉杜两人,此时正走在一条幽长的小道上,他们各自推着一辆独轮车,上面堆满了屠宰过的山羊——这便是对于他们的惩处了。
他们要为大公殿下的红龙喂食。
越往前走,温度便越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米尔恰感觉自己的小腿在打颤。
“你怕了?”
“我只是有些累了。”
拉杜咧嘴一笑,也不去戳穿他:“说起来,你应该还是第一次看见魔龙吧——也算是个增长见识的好机会。”
“你不是第一次?”
“在君士坦丁堡,我已经见过了这世上最可怕的魔龙。”
林间小路上,原本齐膝的积雪,不知何时开始消融。
雪水顺着车辙汇成细流,在冻土上蜿蜒出湿漉漉的痕迹。
再往前,积雪的边缘线愈发清晰,界限尽头,地面上已裸露出湿漉漉的黑色泥土和堆积的落叶,米尔恰一不小心将独轮车推进了水坑里,溅起的水花甚至带着一丝暖意。
“该死的,这可是我最贵重的一件斗篷!”
他奋力推着独轮车,却怎么也翻不上去,还是拉杜伸出了援手,两人合力才将着载满了死羊的车子推出了凹坑。
米尔恰喘着粗气,看着远处的异象道:“我们应该快要到了。”
“嗯。”
冰雪不会凭空消融,布拉伊拉附近也不会凭空出现一块如此温暖的越冬胜地——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即将抵达大公殿下豢养的魔龙的临时栖居地。
“大公殿下也没在附近安排队卫兵。”
米尔恰小声咕哝了句。
但很快,他就感觉自己说了一句愚蠢透顶的话。
在林间小道的尽头,是一片凹陷的谷地,这里原本有着一座沼泽,是水鬼,沼泽女巫等魔物的天堂,如今已被周围消融的雪水填充为了一座湖泊。
而在湖泊的中央,一块巨大的、如同黑色山峰般的光滑岩壁上,正盘踞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无比庞大的巨龙,通体覆盖着熔岩般的血红色鳞片,脖颈修长,身形精瘦,如果不看它的四肢和双翼,俨然就是一头盘踞成一团的巨蟒。
它那对宛如恶魔之翼般的巨大肉翅,此时正遮盖着它的头颅,似是正处于休眠状态。
听到两人发出的细微动静后,它的脑袋才从翅翼下伸了出来,露出了一张仿佛恶魔一般,生有一根巨型独角的面容——这样一头庞然巨物,哪里还用得着派一队卫兵来守护?
红色魔龙熔金色的巨大双目,紧紧盯着拉杜和米尔恰,强烈的压迫感使两个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敢再靠近一步。
魔龙显然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默默盯着他们,一对比它整具身子都要宽阔数倍,伸展开仿佛能把整个湖面都遮蔽于身下的巨大双翼缓缓舒展开。
“快走,它要发怒了!”
拉杜咽了口唾沫,铁面下,他那一贯冷酷严厉的疤脸上,此时也写满了恐惧。
米尔恰结结巴巴道:“拉杜,你的脑袋比我灵光,你说斯特凡那个狗娘养的,真的不是要把咱们还有这些羊一块喂给这个大块头吗?”
在东正教的壁画,神龛上,经常能看到魔龙的身影,但即便是撒旦化身的“七首十角大红龙”,也不过就是比跟它对战的圣米迦勒稍大些许。
哪里比得上真正窥见到此等魔龙,所带来的强烈冲击力。
拉杜强行镇定道:“我只知道,咱们再不快点,等它不耐烦了,绝不会因为咱们两个是给它送饭的,就饶恕我们一条性命。”
米尔恰都快哭出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推着独轮车往前送。
所幸,这头红龙——确切来说,应当是血龙,对他们两个人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当他们把独轮车上那些光秃秃的山羊尸体堆到湖边时,它便如一同海兽般,缓缓从湖中心游曳至岸边,吞吃了起来。
它那血盆大口根本不需咀嚼,便能轻松将一整只羊吞进肚子里。
两人也顾不上独轮车了,面朝着魔龙,动作轻微地一步步向后退去,拉杜发觉那血龙只顾埋头干饭,根本没有在意他们,便再也顾不上旁的,发足狂奔了起来。
米尔恰紧随其后,脸上满是惊惶。
两人一直跑出了老远,才停住脚步,脸上俱是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来。
“拉杜你个狡猾的家伙,居然不等我。”
拉杜很坦然地说道:“等你做什么?兴许那个大块头追上来时,一口把你吞了打牙祭之后,就不会再追我了。”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