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醒来时,帐篷里静悄悄的。
油布材质的帐篷里,一片昏暗,仅有帐篷侧壁的通风口处,投进来一缕柔和的日光。
再转过头来,利奥看到的是尼斯琥珀色的双眸,她有些关切地盯着他,深色的鼻尖轻轻凑过来嗅着。
“我睡了多久?”
利奥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了。
“应该有大半个白天了。”
她跳到利奥的肚皮上,前爪扒在利奥的胸口,轻嗅他的下巴:“我感觉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利奥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坐了起来,内里穿着的细亚麻布衬衣和外套的束腰外衣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了,被冷风一吹,格外“清爽”。
“既然是‘蜕变’,变化当然会很大。”
尼斯能够理解“蜕变”这个词,只是很难想象利奥这个人类也能做到——她凑上来,用爪子扒拉了下,试图撕扯下利奥并不存在的“旧皮”。
利奥按住她的脑袋阻止:“是蜕变,不是蜕皮!”
“有什么分别吗?”
利奥思索了阵,觉得很难向尼斯解释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干脆便摇头道:“你就当没有分别好了,我没有蜕下旧皮,只是因为我是人,不是龙。”
尼斯仰着脑袋,用那对很圆润,很清澈的琥珀色眸子盯着他:“是因为你体内有我的龙血吗?”
“可能吧。”
“那为什么不是我先蜕变?”
利奥很遗憾地摊开双手:“这只能归咎于你没有努力修行呼吸法了。”
尼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小脸很严肃地抬起:“利奥,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的。”
利奥忍俊不禁道:“也用不着太努力,反正我有进步的话,也能反哺给你。”
对比此前长期处于“冬眠状态”的黑猫,尼斯已经变得很勤奋了。
他将尼斯放到一旁,站起身,原地轻跳了两下,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格外轻盈,仿佛只要他纵身一跃,就能如一只鸟儿般飞到半空中去。
前世记忆里所看的小说里,总是说什么“脱胎换骨”。
他原本觉得很抽象的一个词汇,在此刻却变得具现化了。
凝神倾听,营帐外面,黑军士兵们的脚步声,铠甲摩擦声,低声交谈声...一切都清晰地传入耳中。他甚至能够根据声音的远近,在脑海中勾勒出他们的站位。
难怪在猎魔人的传承记载中,只有学派大师,才有资格将高等魔物视作狩猎目标,这份实力跟寻常猎魔人相比,的确有着天壤之别。
利奥身为弊端严重的妖魔派猎魔人,实力比之普通猎魔人,又要强出一大截。
可惜这世上很少有能活到这一步的妖魔派猎魔人,妖魔的力量因为来得太快,随着猎魔人的成长会变得越发难以驾驭,绝大多数猎魔人还未到这个阶段,便已失控沦为妖魔了。
也就是利奥通过服食魔药的方式,规避了这一弊端,他的实力能提升得如此之快,魔药大师这一生活职业功不可没。
或许,这才是妖魔派猎魔人本该走的正统路子——先通过炼金派猎魔人抽出魔物遗骸中的力量,制备成药剂,再转交给妖魔派猎魔人服食,萃取其中的“魔力”。
可惜曾经团结一致的猎魔人诸学派,此时已沦为一盘散沙,如炼金学派大多数投靠了汉萨同盟,巫师学派大多数投靠了雅盖隆王室...他们再也不可能重新拧为一股绳了。
利奥摸了摸尼斯的脑袋:“维塔要回来了,接下来我会很忙,你准备好迎接我反哺给你的蜕变了吗?”
“我会像你一样睡一个大觉吗?”
“嗯。”
黑猫点点头,又补充道:“那我要睡在挎包里。”
“当然。”
利奥将黑猫一把抱起,不管什么时候,看到尼斯守在自己身边,他的心底总会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哪怕尼斯以前只是一只柔弱的黑猫。
他通过契约,将自己新获得的力量传输了过去,以一种虽然缓慢,但却足够温和的方式。
黑猫恹恹地瞄了一声,打了个呵欠便在挎包里蜷了起来,睡着了。
利奥很早之前就已经听到了维塔的脚步声,甚至能够想象出维塔穿越了几处岗哨,停下来跟谁聊了天——他坐到帐内摆放的长条形方桌前,打开了面板。
看着“狼学派猎魔人大师”这个散发着璀璨金辉的职业后面,那密密麻麻的经验槽,此前额外积攒下来的经验,填在里面就跟没有一样。
要想将其填满,就算把手头还剩下的魔药全部喝下去,也是杯水车薪。
金色,按照面板的划分,便是传说级的职业了,往上还有没有更高品质的“进阶职业”都说不准。
而他的紫色职业“休眠之龙的骑士”,也无法再通过战斗经验提升,这岂不是说明,他以后积攒下来的战斗经验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看来,他得尽快把新获得的这个战斗职业槽给填满。
其实这个职业他也已有所规划了——“皇家骑兵统领”,显然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职业名称不一定要对上,只要能像此前骑士职业晋升时,所给出的分支“统御骑士”一般,能提升利奥对于带兵打仗方面的能力就再好不过了。
这是他眼下最大的一处短板。
眼下他已是一方领主,若是能在此次瓦拉几亚十字军中大放异彩,势必会得到马加什的重用。
他推测,自己只要带领黑军,取得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争胜利,使黑军士兵们认同他的指挥才能,应当就能获取到这份职业了。
维塔突然掀开门帘进来,带着外面的冷风,看到利奥坐在桌前,忍不住惊喜道:“你醒了!”
“嗯。”
利奥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他接过维塔递来的餐盘,上面摆放着一顿相当丰盛,而且热气腾腾的午餐:“事情办得怎么样?”
“放心好了,一切都是照计划进行的。”
维塔利奥斯盯着利奥的侧脸,看了许久。
“利奥,你的样子好像有些变化。”
“什么变化?”
利奥拿起了餐叉——此时的餐叉只有两个齿,在天主教世界里还算比较稀罕的物件,也就是在威尼斯等意大利城邦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