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的心脏，在咕噜噜冒着泡的大釜中翻腾着。
很快，莱赫猖狂的大笑，就被惊恐所取代。
“你对我做了什么？”
“该死的，放我出去！”
“求你了，放我出去吧，我以上帝的名义，不，我以血神的名义，以大公殿下的名义发誓，绝不会记恨或是报复你，我保证！”
利奥对此充耳不闻，又取出了一把“吸血鬼粉尘”，撒进了大釜中，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但能明显看出，他搅拌着大釜的动作变得轻快了不少。
“你们听到了什么声音吗？”
铁匠学徒脸色惨白，莱赫的声音，就像有幽灵在耳畔低吟。
“你也听到了？”
花容失色的少女，下意识往利奥身边挤，铁匠学徒见状，也往利奥身边挤。
利奥忍俊不禁道：“好了，都别往中间凑了，待会儿要糊底了——那声音是莱赫灵魂发出来的，用不着担心，很快，它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你们听，现在是不是已经听不到了？”
两人都竖起耳朵凝神倾听，果然，小屋里只剩下木柴燃烧，以及大釜中药汤沸腾的声响。
啪——
一个装药的陶瓶砸在了地上，发出的巨响吓了两个人一跳，下意识抓住了利奥的两只手臂。
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去，发现黑猫正蹲在桌子边沿，一脸无辜地舔着爪子，仿佛刚才把小陶瓶推到地上的根本不是它一样。
“尼斯小姐果然是一只坏猫！”
凯瑟琳气道，刚才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吓得跳出来了。
学徒伊万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眼裤裆，发现并没有水痕，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利奥继续搅动着大釜，时不时撒进去一把“吸血鬼粉尘”，莱赫的声音其实没有消失，只是变得很微弱了，不再是普通人也能感知到的了。
在意识到自己的哀求无用以后，恶毒的吸血鬼，也只剩下那无用的诅咒了。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很想嘲讽莱赫：你日骂到夜，夜骂到明，能骂死我利奥否？
随着利奥继续搅拌着大釜，莱赫的声音终至细不可闻。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大釜中的吸血鬼心脏已经彻底消失了。
凯瑟琳在一旁捧着脸，看着利奥认真工作的侧脸，时不时递出一只手帕替他擦汗，伊万则已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仰着脑袋睡着了。
利奥停住手中的动作，看向炉火边的少女：“还要很久才能结束，你也去睡一会儿吧。”
纯粹的体力活儿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蒸馏环节，需要利奥全神贯注——虽说出些小问题也不会有什么大碍，最多也就是将“合格品”变为“劣等品”。
不会说导致一整锅药液都报废。
但这锅药液，可以说是利奥从业以来，熬制的成本最高的药液了，一颗上层吸血鬼的心脏，外加数目不菲的吸血鬼粉尘，若是卖给炼金行会都能换来一名骑士的全套行头了。
这里的全套行头除了全套的米兰大匠师制作的武器，盔甲以外，还包括一匹可供重骑兵使用的重型战马，一匹可供骑士平时骑乘的轻型战马，两匹用来承载装备，物资的驮畜，以及雇佣两名披甲扈从，一名马夫，一名骑马侍从，两名骑马的弓箭手——即法国一个“lance”，也就是所谓的“骑枪小队”全年的薪水。
如此高昂的成本都投进去了，利奥可不想要最后收获三瓶“次品魔药”。
“我不困！”
凯瑟琳赶忙坐直了身子，睁大了双眼，虽然确实有些困了，但这罕有的能跟心上人同处一室的机会，如果就这么睡过去，实在是太可惜了。
“好吧。”
利奥也不强求，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吃过晚饭，正用前爪清洗着小脸的尼斯小姐也凑了过来，蹲在一个不会碍着利奥手，又不容忽视的显眼位置，有些困倦地看着利奥在那忙。
炉火将一男一女，一黑猫的脸都映成了暖色调。
黑猫突然张大了嘴巴，像条赖皮蛇似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凯瑟琳想要嘲笑它，却忘了呵欠会传染，也跟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她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利奥的神情，发现他好像从来就没挪开自己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在盯着面前造型古怪的蒸馏器，于是又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但很快，利奥也跟着打了个呵欠。
他擦了擦流出来的眼泪，心道，你们两个可真是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到后半夜的时候，凯瑟琳终于坚持不住，坐在藤蔓编织的躺椅上睡着了。
尼斯也很自觉地挑了个房间里最柔软的地方——凯瑟琳小姐的大腿上，蜷成一团睡下了，但它的眼皮仍会时不时抬起，看一眼利奥又闭上，仿佛生怕他会跑掉。
利奥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条羊毛毯，盖在了她们身上，又投入到了紧张的蒸馏环节里。
这还是他第一次体验真实的草药医生，蒸馏草药精油的过程。
炉灶里的木炭，换了一遍又一遍。
蒸馏器里的精油，也灌满了一瓶又一瓶。
“成了！”
利奥长出了一口气，将瓶塞盖上。
最终的成品，是三瓶黑红色的液体，品质中规中矩，既没有超常发挥，制作出“完美品质”，也没有出现疏漏，做出“劣等品质”。
利奥不知道这三份药剂到了其余上层吸血鬼手中，还能否将莱赫复苏回来。
但它们已不再算是活物，可以被收进储物空间里了。
这就够了。
利奥就不信，隔着一层空间，弗拉德三世还能借此追踪到自己，从超凡层面无法定位利奥，单凭肉眼的话，利奥觉得自己逃生概率还是很大的。
被吵醒的凯瑟琳，认真盯着这三个小陶瓶：“利奥先生，这种东西真的是能喝的吗？”
把“吸血鬼”喝掉，再消化掉，来破除吸血鬼的不死特性，怎么听都有种天方夜谭的感觉。
“可以的。”
利奥没有解释吸血鬼药剂的功效，毕竟魔药大师的手段，硬要说的话，跟“正派”两个字实在不怎么搭边。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利奥清洗起自己的“制药套装”，将其依次收回到了储物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他很郑重地来到了凯瑟琳的对面，说道：“凯瑟琳小姐，这段时间，很高兴认识你。稍后，我会送你们回城。但我得离开布拉伊拉了。”
“为什么？”
话问出口，她就有些明白过来了：“是因为你杀了那个莱赫特使？但他不是吸血鬼吗，你明明是做了一件大好事，总有办法能够解释清楚吧？”
“就算说不清楚，我跟伊万也是绝对不会泄秘的，对不对？”
她看向一旁，在利奥清洗炉灶时就醒过来的学徒伊万。
伊万忙不迭地点头：“对，利奥大人，你早晨才救了我一命，我虽然不是骑士，但也有自己的良心，我们是绝不会出卖您的！”
利奥欣慰地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你们不会出卖我，但从我杀死他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暴露了。”
上层吸血鬼作为一个吸血鬼家族的重要成员，死亡以后，必定会引来同族的察看，他这个“凶手”在其眼中就跟黑夜里的萤火虫一般显眼。
莱赫威胁他时所说的，弗拉德三世会派出麾下的血魔军团追杀他，其实真的不是一句夸大其词的威胁。
尤其是在发现莱赫已彻底消亡，连“命核”都找不到的情况下。
换做他是弗拉德三世，也要担心这个掌握着“彻底终结吸血鬼生命”方法的“恶徒”，在这大战将启之际，将情报散播给奥斯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