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
三首魔龙在低空盘旋着,三颗头颅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海峡。
作为一头正值盛年的巨龙,即使连续飞行了将近八个时辰,它的精气神依旧很足,只是明显有些百无聊赖。
它几乎已捕捉不到峡谷当中藏匿的黑龙的气息,但不论是它还是龙背上的骑士,都很确定那人逃跑的小老鼠已被堵死在洞口,根本无处可逃。
即便它是一头罕见的会潜水的真龙也一样!
浅水可隔绝不了龙的感知。
而深层海水,就算是真龙也要望而却步,那里是海龙和巨兽的天下,它有命潜下去,可不一定有命再浮上来。
只是确定归确定,在这漫长的等待时间里,穆罕默德二世的耐心还是快要被消磨殆尽了。
终于。
摩里亚海峡的北方,在那地平线的尽头,浮现出了连绵的群帆,桅杆顶部高挂着新月旗帜——那是原本正位于黑海,围攻詹达尔贝伊国所占据的“锡诺普港”的爱琴海舰队。
至于原本应该处于那里的黑海舰队,则正在封锁特拉比松这颗黑海上的明珠。
穆罕默德二世有些急不可耐地降下云端,朝他们下达了指令:“搜索这条峡谷当中潜藏的龙骑士,将他驱赶出来,我会亲自解决掉他。”
爱琴海舰队接到命令后,很快便派出了十数艘小型桨帆船组成的舰队,朝那狭窄的幽谷当中驶去。
它们搭载了小型投石机,弩炮,炼金投矛和特制的专本用来对付海兽坚固鳞甲的“鱼叉炮”。
这样的舰队要去对付一头翱翔于天际的巨龙,无异于痴人说梦;但若是换做围捕一头被困在狭谷当中,且不剩下多少体力的青年龙,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更何况,他们的任务仅仅是驱逐,而不是猎杀。
只是,已经准备好为自己再添一份屠龙者战绩的穆罕默德二世,一直等到舰队从海峡的另一端重新驶出,也没听到里面传来任何发生战斗的声音。
“苏丹陛下,海峡里面什么都没有!”
穆罕默德二世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不可能,继续搜,他就在这儿!”
…
但没有就是没有。
一直到了日上中天,穆罕默德二世依旧未曾发现黑龙的踪影。
那个巴列奥略家族的余孽,也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爱琴海舰队的统帅哈迪姆·伊斯玛仪贝伊,有些隐晦地提醒道:“苏丹陛下,或许那个前朝余孽掌握着某种特殊的藏匿法术,瞒过了您的感知。”
穆罕默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都到了这时候了,他再是不甘,也只能接受自己被耍了的事实。
他特地从特拉比松赶回来;又特地抽调回爱琴海舰队支援,如此劳师动众,最终竟是一无所获,还让那些被重重包围的希腊老鼠们成功逃出了重围。
简直是奇耻大辱!
“带着你的人,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
他冷哼了一声,驾起魔龙,就要返回东方战场。
但就在这时,穆罕默德二世神情微变,只见他大拇指上的一枚白玉般的指环一阵发烫,他将指环凑到耳畔,立刻听到了其中传来的声音。
这是一枚古老的神器,据说是由希洛与里安德的胫骨磨成的。
在传说中,这两人分别住在达达尼尔海峡的两端,每到晚上,里安德便会游过海峡去与希洛相会,直到他某夜淹死,希洛也跳海殉情——传说暂且不论真假,但这两枚戒指却是真真切切地有着千里传音的特性。
其中一枚位于穆罕默德二世的手上,另一枚则放在康斯坦丁尼耶的“耶尼切里阿加”手中。
这也是穆罕默德二世敢于长时间离开帝国中枢,在外征战的底气之一。
每天晚上,“耶尼切里阿加”都会替他汇报摄政的大维齐尔白天里的一举一动。
...
当穆罕默德二世从摩里亚半岛归来时,发狂的龙兽正在自己的国都肆虐。
大街上,一个接一个体型比战象更加雄壮的怪物,正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自己被囚禁的怒火。
耶尼切里修筑成的临时街垒,在它们的横冲直撞下,俨然海浪拍打下的稚童们堆积起来的沙堡,仅是一瞬间便被撞得四分五裂。
道旁的房屋中,禁卫军挽起复合弓来,向这些怪物倾泻着火力,一些实力较弱的龙兽很快便被射杀倒地,但更多的龙兽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利奥这次君士坦丁堡之行,留给穆罕默德二世的礼物可不仅仅只是破坏了关押这些怪物的兽栏,还在它们的水槽,食槽当中倾倒了大量的公鸡药剂。
再经龙炎这种充满真龙气息的火焰一激,它们此时,就像是一群发怒的公牛。
肆虐于君士坦丁堡的不仅是陆行龙,还有不少的有翼龙兽。
一头长翼龙发出尖锐的嘶鸣,它那尖喙似的吻部还叼着一个身披重甲的耶尼切里士兵,锯齿状的尖牙在铁甲上磨出铮铮火星。
另一头龙蜥,朝地面喷出烈焰,把成片的建筑点燃。
利奥来时,未曾在大竞技场内看到这些有翼龙兽的身影,是因为露天兽栏里囚禁的仅有陆行亚龙;有翼亚龙都被囚禁于地下和看台下方的内部区域。
但随着陆行亚龙的狂欢无意间破坏了它们的囚笼,这些有翼龙兽们也趁机逃了出来,并且几乎无人能制。
龙背上的苏丹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随着三首魔龙一声怒吼,街面上肆虐的龙兽们,很快便被慑服,满脸恐惧地缩了起来,不敢再造次,有些甚至直接返回了囚笼里。
但那些有翼亚龙就没这么乖巧了,它们选择四散而逃。
只是它们那在旁人看来,已是颇为迅捷的速度,在三首魔龙面前简直就像是慢动作,不多时,便被三首魔龙追上,撕扯成了碎片吞到了肚子里。
它今日没能吃上真正的同族,吃上几个杂种打打牙祭也算满足。
穆罕默德二世降下城头,看着迅速赶来拜见的臣民们,发出了冰冷的诘问:“谁能告诉我,当我在外征战时,我的国都为何发生了此等灾难?”
“我命你们看守我的都城,给予你们十足的信任,你们就是以这样一片断壁残垣作为对我信任的报答吗?”
一众人噤若寒蝉,互相推诿起责任来。
穆罕默德二世听着他们像苍蝇们吵闹,越发怀念起马哈茂德这位罗马皇室出身的大维齐尔。
还有穆罕默德二世心目中,马哈茂德最佳的继任者,那个出自巴列奥略家族的“穆拉德帕夏”。
无论是他们两个谁还在,都绝不会任由事态演变为这种境地。
可惜,这两个人都死在了那个该死的利奥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