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这点后。
胡隆心中多少有些后悔。
当然，他不是后悔杀了对方。
而是后悔出手太快。
没有触碰一下查看一下信息，对方能够身居这等气运，应该有些东西。
早知道应该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天赋。
虽然一般的天赋对于他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
不过事已至此，也就算了，他也没有趁热触摸尸体的习惯。
下次注意就行。
毕竟，他从来不是一个自我内耗的人。
“小芝——！！”
看着少女的身影如断线纸鸢般坠落，鲜血在空中绽开一朵凄艳的花，最后摔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姬观海瞳孔骤缩，整个人躺在地上僵立当场。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都未反应过来。
当滚烫的血溅上他的面颊，顺着皱纹蜿蜒而下，砸落在地面上的时候。
姬观海他才反应过来，顿时间，目眦欲裂，眼眶几乎渗出血来。
咔。咔。咔……
一连数声骨骼在体内深处炸响，如闷雷翻滚。
他那常年佝偻的脊背，一节一节地挺直。
枯朽的身躯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血色的罡劲轰然炸开，如烈焰般吞噬了他的全身，灼热的气浪将脚下的碎石碾成齑粉。
须发在气劲中狂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化为刺目的银白。
与此同时，松弛的皮肤一寸寸绷紧，干瘪的面颊重新隆起棱角，扭曲的双臂咔嚓一声归位，骨节分明，肌肉贲张。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那个猥琐佝偻的老人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银发如雪、面如刀削的青年，立于血焰之中，周身气息狂暴如渊，比先前何止强了一筹。
此刻，浑身上下，再无半点伤势。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胡隆。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有什么你可以冲我来。”
他声音很轻，却如铁石相击。
“你堂堂一位元丹境，居然对一个小女孩出手，乱杀无辜，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内疚吗？”
“你可知道她是谁？她……”
“傻逼，你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吧，我贵为元丹境无上大宗师，还跟你们讲理，那我的努力和汗水不都白费了？！”
“我管她是谁，不单单是她，就连你也得死！”
胡隆目光看向姬观海如同是在看待一个傻子。
先前姬无帝说这老东西可能年纪太大，或者是突破的时候出现了问题，所以导致脑子不正常。
原本他还不相信，毕竟就算是种下精神烙印，姬无帝同样有着自我灵智，与其不合，进行适当抹黑也很正常。
一个元丹境无上大宗师再蠢能够蠢到什么地步。
但是看来事情的确如此。
刚才那少女若是乖乖的站在一旁，他也不可能主动对其动手。
可偏偏非得拦着，还说什么得从尸体上踏过去，电视剧看多了。
她以为自己是谁？
而且，他提升实力又不是为了和别人讲道理。
“我会送你下去，让你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闻言，姬观海眸光低垂。
一层黑色龙鳞瞬间覆遍周身，每一片鳞甲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竖瞳拉长，双眸中的金色几乎要溢出眼眶，杀意如实质般翻涌。
“行了。”
胡隆直接打断他，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架势。
“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用出你最强的招式。
打不死我，你不但要死，你全家都得陪葬。”
姬观海一顿。
没有再说什么。
体内罡劲运转到极致，筋肉如蟒蛇般绞紧蠕动，气血翻涌的轰鸣声在体内隐隐传出。
咔嚓——！
脚下地面轰然破碎塌陷，蛛网般的裂缝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手臂筋肉弹抖震荡，爆出一连串轰隆隆的闷雷罡音，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一拳快如闪电，直奔胡隆面门。
拳未至，拳风已如钢刀刮面。
胡隆抬手，同样一拳轰出。
没有任何花哨。
——轰！
两拳刹那相撞。
罡劲震荡，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地面碎石被掀飞，在空中炸成齑粉。
姬观海面部的皮肤像是被狂风掀起的湖面，剧烈地向两旁荡开，连牙龈都暴露在外，双眼更是被这股力量挤压得几欲突出。
下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力量如山崩、如海啸，顺着他的手臂轰然袭来。
那股力量太猛、太烈、太霸道，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噼里啪啦！！
姬观海手臂骨骼寸寸爆碎，声音密集得像放鞭炮。
毛细血管齐齐炸裂，鲜血从毛孔中喷射而出，整条手臂瞬间变成一滩烂肉。
噗！
姬观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还未落地。
便觉一道庞大黑影如山岳般压迫而来，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让人喘不过气。
“就这么点实力？”
胡隆略带失望的声音响起。
“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话落，抬手向他抓来。
这一抓，看似随意，却封死了所有退路。
姬观海原本被愤怒冲昏的头脑，在这一刻如被冰水浇头，瞬间清醒。
死亡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来不及多想。
只见他倒飞的身形骤然一顿，整个人忽然变得如羽毛般轻飘飘、毫无重量。
——唰！
数十道虚影从真身中剥离而出，重重叠叠悬浮半空，姿态各异。
有似鸾鸟逐月，灵活多变。
有的如飞燕掠水，迅捷难测。
数十道身影，数十种姿态，层层叠叠，真假难辨。
这套步法，不仅虚无缥缈难以捕捉，更能借虚影混淆视听、迷惑感知。
便是与他同阶之人，也根本分辨不出真身在哪儿。
下一瞬，数十道虚影同时向四面八方奔逃而去，如同炸开的烟花，散向各个方向。
姬观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层层叠叠，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疯狂。
“你死定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还有姬无帝、姬杳灵，你们两个竟敢无视族规，看着外人对同族之人动——”
话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住了喉咙。
所有虚影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凝滞。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霎。
虚影如泡影般纷纷破灭，一道接一道，一片接一片，数十道身影化作虚无，烟消云散。
唯余数十米外，一道孤零零的身影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姬观海不可遏制地低下头，目光落向自己的胸口。
一只龙爪，从他背后贯穿而过。
黑色的龙鳞上沾着温热的鲜血，五根锋利的爪趾合拢，死死攥着一团血红色的光团。
那光团还在跳动，像一颗心脏。
光团表面，密密麻麻的筋络如根须般缠绕衔接，一端连着光团，一端连着姬观海体内的每一处经脉。
那是他的绛宫。
元丹境的生命力已非凡人可比，只要头颅不被打爆，就算断手断脚、五脏移位，也能凭借浑厚的生命力恢复过来。
可绛宫不同。
那是密武者的根本。
一身修为，性命根基尽系于此。
随着光团被缓缓拽出，那些筋络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撕裂声。
像是全身的生机正在被活生生剥离。
姬观海僵硬地偏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胡隆。
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带着最后的不甘与难以置信。
“龙爪穿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