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
胡隆一袭黑色风衣。
目光平静望着巷道深处那道身影,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浓郁起来。
和第一次见到对方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强烈威胁感不同。
这一次,这位货郎担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感觉。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对方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感知范畴。
要么就是其实力已经不足以对他造成威胁。
比起前者,后者的可能性显然要大得多。
“是你?”
货郎担那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看着胡隆所在的位置。
他没有嘴巴。
但是沙哑的声音却清晰地从某个方向传了出来。
胡隆并未刻意遮挡容貌,能够认出也是正常。
下一秒。
他忽然顿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只火祟在什么地方?”
说话间,没有五官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原来那东西叫火祟。”
胡隆咧嘴笑了,眸子泛着寒光。
“你当初在老子面前装什么高深?有话不直说,现在倒来问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可惜了,那玩意儿已经被我吃了,味道很不错。
对了,你手上还有没有别的?我可以拿东西和你换。”
这句话胡隆自然没有撒谎。
如果对方有,他不介意拿东西换。
当然,换归换,之后他还是会杀了对方。
“吃了?”
无面人低声重复。
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然后,再没有声音。
下一霎。
两侧箩筐上的灰布被猛然掀开。
一只只苍白的手臂从里面探了出来。
那些手臂像是拥有自主意识的活物,骤然拉长。
骨节发出咔咔脆响,指节扭曲成不正常的弧度,指甲泛着青黑幽光,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朝胡隆扑杀而来。
一眼看去,足有数十上百条。
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整条巷道的光线。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铁锈交织的腥味。
光是看着就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呵。”
胡隆嘴角扯开一道狞笑。
微光一闪。
一根漆黑长棍出现在他手中,一端顿地。
咚!
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心脏上,地面以落点为中心,向外皲裂开蛛网般的细密纹路。
嗡!
下一刻,不见胡隆有什么动作。
一圈圈极致的嗡鸣震颤之音骤然炸响。
那声音像是一根高速震动的铁棍猛地插入滚沸的钢水,四周的空气以黑棍为圆心疯狂扭曲。
肉眼可见的涟漪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那是劲力被催发到极致后,在现实中留下的痕迹。
苍白手掌被涟漪波及的瞬间。
那些苍白手臂直接断裂、扭曲、破碎开来。
像是被塞进了看不见的绞肉机,骨骼寸寸崩碎,皮肉翻卷着炸开,化作一团团灰白色的碎末飘散。
嘭!
同一时间,胡隆脚下地面碎石四溅,砸在两旁墙壁上,留下碗口大的坑洞。
身影骤然自原地消失。
嘭!
见此一幕。
货郎担身体一扭,背上那根扁担像是活了过来,猛地迎向身后袭来的胡隆。
轰!
下一秒。
货郎担双脚离地,整个人像被抛飞的破布娃娃,轰的一声砸进巷道深处,接连撞穿三堵墙壁。
砖石碎裂,尘土飞扬,每撞穿一处,墙壁上便留下一个人形的豁口。
沿途的几个倒霉的普通人直接被撞成了血雾。
身体镶嵌在墙壁,刚才其中站起的货郎担似有所觉,身影蓦地自原地消失。
下一霎。
一道黑色棍影轰然砸落。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轰!!!
方圆百米地面剧烈一震,像地龙翻身。
一圈狂暴的气浪横扫而出,带着肉眼可见的波纹。
坚硬的沥青石子地面如同被巨人从地底狠狠捶了一拳,整块整块地掀起、断裂、崩飞。
碎石如弹片般四射,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四周墙壁像纸糊的一样,连根拔起,钢筋在扭曲中发出刺耳的呻吟,直接崩断。
砖块、混凝土块、玻璃碴混在一起,被气浪裹挟着向外抛洒。
化作一片巨大的砂石帷幕。
轰隆!轰隆!
更远处,街道上的汽车被掀飞,在空中翻滚着砸向远处。
油箱接连破裂,火焰腾空而起,黑烟滚滚。
烟尘如海啸,铺天盖地席卷一切。
胡隆站在崩塌的中心,脚下是一道直径数十米的深坑,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巨兽啃了一口。
坑底焦黑,丝丝缕缕的白烟升腾,弥漫着灼热的土腥味。
他眼中泛起猩红的光芒,如同两盏燃烧的血色灯笼,在漫天烟尘中格外刺目。
骤然抬头。
视线穿透烟尘,穿透倒塌的建筑废墟,锁定在更远一处方位。
“某种短距离挪移的能力吗?有意思……我看你能够跑到哪里去。”
胡隆嘴角咧开,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露出一个略显亢奋的笑容。
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一公里外。
一处广场。
如今正值傍晚。
其中的人不少。
老人带着孩子喂鸽子,情侣牵手走过喷泉,小贩推着冰淇淋车吆喝。
货郎担的身影突兀出现在广场中央。
对于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挑担人,只有少部分人注意到了,神色有些惊愕,下意识回头看向同伴,似乎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眼花。
然而还未等他们张开嘴。
就见到远处相隔几个街道外的地方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
忽然。
原地的货郎担动作一顿。
蓦地抬头。
嗤!
空气被碾爆的声音从天而降。
像是有一座山塌了。
天空之上,遮天蔽日的众多黑色棍影压爆空气,轰然砸落。
棍身表面因为与空气剧烈摩擦,泛起暗红色的灼热光芒,所过之处留笔直的白色气浪,像是将天空劈成了数块。
漫天的棍影直接无差别将整个广场都笼罩在内。
——轰!!!
大地像一面鼓。
这一棍就是鼓槌。
以广场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地面猛地向下凹陷,然后又弹起。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尘土、铁屑、血肉向外席卷。
那些普通人在这般恐怖威力的波及下,连惨叫都未发出,身体便接连化作血雾爆开,像是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红花。
喷泉被压塌,水柱还没喷出就被气浪打散成水雾。
飞舞的鸽子连羽毛都没剩下。
冰淇淋车被掀飞,在半空中解体,铁皮哗啦啦散落一地。
货郎担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数百米的高空。
只不过,他虽然躲过这一击,但并非毫无伤势。
他身上那件灰布衣衫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边缘还冒着青烟,箩筐的竹条有几根断裂,露出里面蠕动的黑暗之色。
他看着从下方烟尘弥漫的巨坑中飞出的胡隆,沙哑开口。
“你居然连自己的同类都杀?”
“同类?”
胡隆将黑棍随意往肩上一搭,歪了歪头。
“不不,这些人不是我的同类。”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种理所当然的淡漠,仿佛对方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可笑的无知。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我的同类。”
胡隆是穿越者。
只有地球上才有他的同类。
而这里是异界,哪来的同类?
就像玩游戏,你会觉得游戏里的NPC是自己的同类吗?
好吧,他承认,在曾经的地球上,确实有一些人会对二次元,乃至AI角色生出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