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羊的身形如山,浑身漆黑如铁,羊毛灰白坚硬,额角硕大,形似羊角,长而锋利。
它的眼睛狭长如缝,黄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凶光。它的嘴巴张开,露出尖利如刀的牙齿,漆黑的口水从嘴角淌下。
行阴之魔,能操控变化,能加速过程。
它张开嘴,吸了一口气,那些异兽身上的炁开始流失,像被抽水机抽走了一样。
它们的体型开始缩小,毛发开始脱落,皮肉开始松弛,筋骨开始脆弱。
它们在衰老,在退化,在变成它们过去的样子。
这些异兽的异状如此之多,以至于赵九缺可以肯定,它们同样也是以生命潜力为代价拔苗助长。
因此,行阴之魔的手段对这些异兽事半功倍。
第五道黑雾从玄离体内喷出,凝聚成一个人形的陶俑状。
陶俑通体黝黑,头上长着一颗带着两瓣绿叶的芽苗。
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两道赤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识阴之魔,能扰乱认知,能打破执着。
它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异兽。
那些异兽的眼神从涣散变成了空洞,从空洞变成了死寂。
它们不再挣扎,不再反抗,不再逃跑,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具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五阴之魔,五种力量,五种折磨。
色阴乱其形,受阴乱其感,想阴乱其意,行阴乱其体,识阴乱其神。
那些被改造的异兽,在五阴之魔的攻击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狼的鹿角折断,熊的臂膀碎裂,虎的翅膀撕裂,鹿的藤蔓枯萎,鹰的鸟喙崩裂。
它们的身体在萎缩,在腐烂,在化为尘土。
它们的眼睛在失去光彩,失去焦距,失去生命。
黑电还在冲。
它的身体被黑色的炁包裹着,像一颗黑色的流星,撞碎了青陵的藤蔓,撞开了白虹的风刃,一头撞在黄泉筑起的土墙上。
土墙被撞出一个大洞,碎石飞溅。
黑电冲进来,直奔赵九缺。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从土墙的缺口到赵九缺面前,只用了一息。
玄离动了。
它的身体从大象大小膨胀到巨象大小,一爪拍在黑电的头上。
黑电被拍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山壁被撞出一个大坑。
黑电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是血,左前腿断了,歪歪扭扭地站着,嘴里还在流涎水,眼睛里还是赤红色的光。
飞勾从空中俯冲下来,尾钩上的毒液凝聚成一根细针,朝赵九缺射去。
荧惑喷出一团火焰,烧掉了毒针。
飞勾又射了几根,都被火焰烧掉了。
它改变策略,用双鳌去夹青瞳猫鬼的藤蔓,藤蔓被夹断了几根,但很快又长了出来。
飞勾被困在藤蔓里,越挣扎缠得越紧。
赤龙喷出黑红色的火焰,烧散了白虹的风刃,又用独角上的电光击穿了水墙。
它朝赵九缺冲过来,身体像一条红色的河流,在地面上快速游动。
黄泉用土行之力竖起一道墙,赤龙一头撞上去,墙碎了,赤龙的头也破了,血流了一地。
但它还在冲,独角上凝聚着电光,嘴巴里喷着火焰,眼里只有赵九缺。
玄离再次动了。
它一爪按住赤龙的头部,赤龙挣扎着,身体在地上扭动,尾巴甩来甩去,抽得地面碎石飞溅。
玄离的另一只爪踩住赤龙的尾巴,赤龙动弹不得。
玄离张开嘴,咬住赤龙的独角,用力一扯————
“噗嗤。”
独角断了。
血从断口喷出来,赤龙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瘫软下去。
黑电又冲过来了。
它的左前腿断了,跑起来一瘸一拐,但速度还是很快。
它的眼睛里只有赵九缺,爪牙也永远朝向赵九缺。
它不知道疼,不知道累,不知道死。它只知道冲,只知道咬,只知道杀。
玄离松开赤龙,转身面对黑电。
它的身体从巨象大小膨胀到鲸鱼大小,黑灰色的劫浊之力在周身翻滚。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那吼叫带着漆黑色的波纹,连续五道。
波纹撞在黑电身上,黑电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山壁塌了一块,碎石把黑电埋在了下面。
飞勾从藤蔓里挣脱出来,两对膜翼快速振动,升到半空中。
它的尾钩上凝聚着最后一滴毒液,双鳌上覆盖着最后一层毒炁。
它朝赵九缺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紫色的闪电。
玄离没有动。
色阴之魔的黑雾凝聚在飞勾面前,形成一面无形的墙。
飞勾撞在上面,像撞进了棉花里,速度慢了下来,翅膀被粘住了。
受阴之魔的浊水从地面升起,裹住飞勾的身体,让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想阴之魔的意识侵入飞勾的脑子,让它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上下左右。
行阴之魔的吞噬之力抽走了它的炁,它的身体开始萎缩,翅膀开始干瘪。
识阴之魔的赤红色光芒照在它身上,它的眼睛从幽蓝色变成灰白色,最后变成一片死寂。
飞勾从空中掉下来,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黑电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它的左前腿彻底断了,只剩下皮肉连着,在地上拖行。
它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已经腐烂。
它的眼睛还是赤红色的,嘴巴还是张开的,涎水还是往下淌。
它一步一步地朝赵九缺爬过来,用三条腿,用下巴,用牙齿,用一切还能动的地方。
玄离走到它面前,低头看着它。
黑电抬起头,看着玄离。
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寒的光。
玄离抬起爪子,按在黑电的头上。
黑电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软了下去。
它的眼睛闭上了,赤红色的光熄灭了。
飞勾、赤炼和它虽然都还活着,却已经彻底没有了再战之力。
相有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里的蓝光还在跳动,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像风中的枯叶。
他看着那些倒下的异兽,看着黑电,看着飞勾,看着赤龙,看着那些他亲手养大、亲手改造、亲手送进地狱的伙伴。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问赵九缺,又像是在问自己。
赵九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老人,看着那双被蓝光浸透的眼睛。
玄离的身体开始缩小,从鲸鱼大小缩小到大象大小,从大象大小缩小到水牛大小,从水牛大小缩小到虎豹大小。
五阴之魔缓缓沉入地下,黑雾消散,浊水干涸,压力消失,凶羊化为虚影,陶俑碎成粉末。
山谷里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在吹,只有云在动,只有那些异兽的尸体散落一地。
五只猫鬼收起五行之力,退到赵九缺身边,蹲在他脚边,舔着身上的伤口。
青陵的后腿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白虹的背上还有几道血痕,黄泉的嘴角有血,荧惑的火焰熄灭了,玄冥的水墙消散了。
它们累坏了,但没有倒下,蹲在那里,眼睛盯着相有琥。
赵九缺走过去,站在相有琥面前。老人抬起头,看着赵九缺。
那双眼睛里的蓝光一明一暗,像快要熄灭的灯。
相有琥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说不出。他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拐杖从手里滑落,滚到一边。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指甲陷进泥土里,肩膀在颤抖。
赵九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后又深深叹了口气。
“相老,你成仙作祖的梦,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