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通总部的走廊很长，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把地面照得发白。
徐四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九缺跟在他身后，玄离蹲在他肩头，尾巴轻轻摇晃。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的标牌写着不同的部门名称，有些他听说过，有些没有。
偶尔有人从对面走来，看见徐四，点头打个招呼，看见赵九缺，目光停留一下，然后移开。
没有人多说话，也没有人停下来问东问西。
他们都知道赵九缺是谁，也知道他刚从哪里回来。
但是，没有人置喙，仿佛刚刚在异人界掀起的大波澜，并非眼前这个白衣人所引起的一般。
徐四在一扇门前停下，伸手敲了敲。“赵总，人到了。”
门里传来赵方旭的声音。“进来吧。”
门推开，赵方旭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面容疲惫，眼睛下面本来就很深的眼袋变得更加垮塌了，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看见赵九缺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坐。”赵方旭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赵九缺坐下，玄离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
徐四没有坐，靠在门边的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赵方旭看着赵九缺，沉默了一会儿。“王蔼的事，你知道了吧。”
赵九缺点点头。“知道。”
赵方旭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天花板上，看了一会儿，又移回来。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说？”
赵九缺道：“怎么说？”
赵方旭道：“说你杀了王蔼。”
赵九缺没有说话。
赵方旭继续道：“王家那些人，死在山里的那些，也说是你杀的。”
“饕餮坑变成那样，也说是你弄的，彭祖宴被破，也说是你干的。”
“凡是王家最近遭的灾，遭的难，都说是你干的。”
赵九缺道：“赵总，你信吗？”
赵方旭看着他。“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信。”
赵九缺没有说话。
赵方旭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没有人会追究你，也不会强制性让你当十佬。”
“当初说这话，本质就是让你在对于王家、乃至王蔼的处理方法稍稍温和一点，至少让你对那些无辜者有些顾及。”
“现在看来，倒是我这个死胖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哪怕我当初不这么说，你也绝对不会对无辜之人动手。”
赵九缺看着他。
赵方旭道：“王蔼带了那么多人去饕餮坑，干什么去了？”
“是个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就是杀你去了。”
“他自己上门来送死，死了怪谁？怪他自己。”
“异人界的规矩，上门寻仇，生死自负，天经地义。”
“你杀他，天经地义。他不杀你，你也杀他。谁也说不出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王蔼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活着的时候，人家不敢动他。”
“他死了，高兴还来不及，谁会替他出头？”
赵九缺道：“赵总，你这是在替我说好话。”
赵方旭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替你说好话，我是在替公司说好话。”
“公司需要稳定，异人界需要秩序。”
“王家倒了，异人界的格局要变。”
“这个时候，不能再出乱子。”
他看着赵九缺，目光变得严肃。“所以，王蔼的事，就到这里为止。”
“你不能再动王家的人，王家的人也不能再动你。”
“谁先动手，公司就动谁。”
赵九缺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理解。”
赵方旭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找你来，也不是为了让你听这些的。”
赵九缺道：“赵总，王蔼为什么会去饕餮坑？”
赵方旭道：“因为你。”
赵九缺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有人告诉他，我在饕餮坑。”
赵方旭的目光微微一动。“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挑唆？甚至是推动？”
赵九缺道：“王蔼去饕餮坑之前，接到了一个消息。”
“消息告诉他，我在那里。”
“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始至终，都有人在背后推着这件事往前走。”
“王并被杀，王并和王家旁支被种仙骨，湘西柳家被围攻，彭祖宴被破，王蔼去饕餮坑，每一步都有人在背后推。”
赵方旭没有说话。
赵九缺道：“赵总，前段时间，王家那些人去湘西抓柳妍妍，你知道吧。”
赵方旭道：“知道。”
赵九缺道：“后来柳家又被一群得炁野兽围攻，你也知道吧。”
赵方旭道：“知道。”
赵九缺道：“那些王家的人，不是自己愿意去的，他们被人控制了。”
“那些野兽，也不是自己长成那样的，它们被人改造了。”
“能控制人的意志，能改造动物的躯体，能让人在短时间内获得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
“赵总，这是什么手段？”
赵方旭没有说话。
赵九缺道：“现在我已经能够确定，正是八奇技之一的双全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徐四靠在墙上，手指夹着烟，没有点，烟在指尖转来转去。
赵方旭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你确定？”赵方旭的声音很低。
赵九缺道：“碧游村那些上根器，被人控制之后，眼睛里泛蓝光。”
“王家那些旁支，被种了仙骨之后，眼睛里也泛蓝光。”
“湘西那些野兽，被改造之后，眼睛里还是泛蓝光。”
“能控制人的意志，能改造人的身体，能治愈伤口，也能制造奴隶。”
“除了双全手，还有什么手段能做到这些？”
赵方旭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没有规律。”
“赵九缺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有一个消息。”
赵方旭终于开口了。“你听了，不要激动。”
赵九缺道：“你说。”
赵方旭道：“前阵子，十佬开会，吕慈去了。就在他出门的那几天，有人进了吕家村。”
赵九缺看着他。
赵方旭道：“那个人，长着一张和吕慈一模一样的脸，他进了吕家村，带走了吕良。”
赵九缺的眼睛微微眯起。“吕良？那个被吕家关起来的吕良？”
赵方旭点了点头。“吕良在吕家村关了好一段时间，吕家的人看着他，不让他出去，也不让外人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