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蔼死在饕餮坑的消息，像是又有了一颗石子投进深潭。
虽然如今这片名为“异人界”的潭水并不静，但是这石子未免太大了，大到哪怕是深居简出的某些圈里人，也不可避免地听闻了这些事情。
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从重庆荡到BJ，从BJ荡到东北，从东北荡到西南，荡到每一个有异人聚集的地方。
没有人看见王蔼是怎么死的，没有人找到他的尸体，没有人知道饕餮坑深处最后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
因为王家的人开始往外搬了，因为王家的产业开始被人接手了，因为那些曾经依附王家的门派和家族，也开始另找靠山了。
树倒猢狲散，而且散得很快。
有人说王蔼是被赵九缺亲手杀的，有人说他是被饕餮坑里的气局吞了，有人说他是自己走火入魔死的。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去求证，也不敢去求证。
饕餮坑那个地方，去一次就够了，没有人想去第二次。
公司派人去了一趟，在饕餮坑外围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写了份报告，就回来了。
报告上说，没有发现王蔼的尸体，也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
饕餮坑已经恢复了普通山坳的样子，雾气散了，草木枯了又荣，和周围的山没什么两样。
但报告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写着：建议再次将饕餮坑列为永久禁区，任何人不得进入。
赵方旭看了报告，批了两个字：同意。
消息传到龙虎山，张之维正在院子里喝茶。
田晋中把手机递给他看，他看了一眼，放下手机，继续喝茶。
田晋中问他：“师兄，你就不担心赵小友？”
张之维摇了摇头。“担心他？还不如担心王蔼。”
田晋中没听懂，张之维没有解释。
他把茶碗里的茶叶倒掉，重新沏了一壶。
茶香袅袅，在秋风中飘散。
传到吕家，吕慈正在祠堂里给大哥上香。
吕忠站在门口，把消息说了一遍。
吕慈听完，把香插进香炉，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吕忠又问：“爹，王家那边……”
吕慈摆了摆手。“王家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莫要再想。”
他走出祠堂，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老槐树。
树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
他看了很久，然后走回屋里。
传到东北，关石花正在堂口里和几位仙家说话。
消息是胡三太奶某位子孙带来的，老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怀地笑了。
“这个赵家小子，真把天捅了个窟窿。
”大黄皮子叼着烟斗，吐出一口烟。“捅了就捅了，反正那王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老太太点了点头。“王家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早该有人收拾了。”
关石花摆了摆手。“行了，别说了。”
“传话下去，仙家、弟马们最近都安分点，别出去惹事。”
几位仙家齐齐点头。
传到BJ，赵方旭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好几份文件。
有王蔼死亡的分析报告，有王家产业的处理方案，有异人界各方反应的汇总，还有一份关于赵九缺的评估报告。
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慢，每看完一份就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到最后一份的时候，笔尖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他看着那个小点，看了很久，然后绕过它，在空白处签下了名字。
异人界的波澜，比预想的要大。
以王蔼为首的王家，在异人界盘踞了几十年，根深叶茂，关系网错综复杂。
王家倒了，那些依附王家的小门小派失去了靠山，那些被王家压制的势力开始蠢蠢欲动，那些跟王家有仇的人开始磨刀霍霍。
一时间，各地的冲突多了起来，公司的电话很快被打爆了，都是来报案的，都是来投诉的，都是来请求调解的。
公司的人手不够，忙得焦头烂额。
赵方旭知道，光靠公司的人手压不住。
必须开一次十佬会议，把基调定下来，把规矩说清楚，让那些想趁火打劫的人知道，公司还在，十佬还在，异人界的天塌不下来。
十佬会议的请帖发出去之后，回应来得很快。
老天师，吕慈说来，关石花，牧由都表示了会亲自前来，陈金魁说身体不适派代表来，那如虎说有事来不了派自己弟弟来。
至于陆瑾……更是言说有事要处理，还说了些“走过场的事情你们掺和，我老陆就不来了”之类的话。
至于解空大师和风正豪，更是明确表达了会来。
会议定在三天后，地点在哪都通总部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十几把椅子。
桌上铺着深色的桌布，摆着茶杯和矿泉水。
赵方旭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检查了会场，确认了安保，然后坐在主位上等着。
人陆续到了。
最先到的是风正豪，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他走进会议室，朝赵方旭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
他本就是新晋的十佬，王家倒了之后，更是接替了王蔼在异人界的生态位。
包括普通人与异人界接轨的各大产业等等，当初他在产业上扶持王家人、将王家人引入自家产业，如今终于生出了好的结果。
这个生态位来得虽然有些突然，但他接得很稳。
他知道自己坐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他，等着看他出丑。
他不会出丑，他是天下会的会长，是风家的家主，是异人界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他坐得起这把椅子。
关石花第二个到。
老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棉袄，手里拄着拐杖，身后跟着邓有福。
她在桌边坐下，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边，朝风正豪点了点头。
风正豪连忙起身，给她倒了杯茶。
关石花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吕慈第三个到。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走进会议室，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在关石花旁边坐下。
一旁侍立的邓有福给他也倒了杯茶，他接过，放在桌上，没喝。
牧由第四个到。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光头，唇边横着两撇胡子，眼神锐利。
他是江湖小栈的栈主，在异人界经营了几十年，情报网络遍布天下。
而他最看重的，是规矩、是秩序。
他走进会议室，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在桌边坐下，把折扇放在桌上，打开，又合上。
那如虎的弟弟那如豹，也代他身为十佬的哥哥来了。
他光头、戴手串、穿花衬衫、叼着根未点燃的雪茄，一副痞气油腻的生意人打扮。
表面上轻浮好色，实际上眼中泛着精光，不着痕迹、也不失礼节地打量着每一个人。
陈金魁的代表也来了，是个中年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坐在角落里，存在感很弱。
解空大师带着一个年轻弟子来了，老和尚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容慈祥，步履稳健。
他在桌边坐下，把佛珠放在桌上，闭上眼睛，开始默念佛号。
最后一个到的，是张之维。
老天师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张之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在主位的对面坐下。
那是留给他的位置，离赵方旭最远，离门口最近。
他坐下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赵方旭看了看在座的人，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