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照片上显示的,是一个双手反绑的男孩。
赵归真见状,根本来不及思考,披起道袍,拎着事前收拾好的包袱就朝林中逃窜。
脚底踩过草丛,掀起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啧啧啧啧!”
忽然之间,一阵令人不适的咋舌声响起,惊得他驻足回望。
“谁!?”
“哎呀呀呀!”坐在林间巨石上的,是一身绿色运动服的肖自在。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晦暗林间闪烁过一丝不明显的反光。
“道爷,有道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前路险恶,不宜赶路,不如坐下来和我聊一聊如何?”
哒!
肖自在将携带的背包丢在了一旁,那包沉甸甸的,不知装了些什么在里面。
来者不善,赵归真当机立断,立刻转身逃去。
一脚踏入空中,尚未逃出,一道金色的掌印横拦在了面前,再往前一步,估计脸皮都要被掀翻。
不得已他侧身一转,反将打出大慈大悲掌的肖自在给踢开。
“你们是冲着陈朵来的,我不会干涉!”赵归真额头流汗,率先表明了立场。
肖自在摊开手:“谁关心陈朵那种小事,对我来说,会见病友才是天经地义的大事。”
“这位茅山上清派的道爷,还记得一年前发生的事吗?”
这之后,茅山上清派的一名道士打伤同门,仓惶逃下山去,自此了无音讯。
这两件本来看似毫不相关的事,却在肖自在前往茅山后,从上清道爷讳莫如深的态度、以及坚决不承认那道人失踪的反应中,让他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眼前这道人,就是凶手。
事情太过恶劣,茅山上清派唯恐毁了门派清誉,这一年来一直在调查赵归真的下落。
也正因如此,在没有确定暴露之前,他也不敢踏出碧游村半步。
“我……”
眼见所作所为暴露了,赵归真惶恐起来,“是师兄弟们让你来找我回去的吗?”
“对不起,我那是一时失手,才打伤了师兄,我……我哪里还有脸回去……”
话音未落,赵归真那愧疚害怕的面相忽然一转,变得凶狠残暴,汇聚起全部气力朝肖自在的左下颚挥打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肖自在仿佛早有预料,只是轻描淡写地用手臂一拦,便轻松挡住了。
下一刻,刚猛浑重的掌力散布开来,一记大慈大悲手正迎着赵归真的脸拍打。
“呼————”
一阵炁如流水般淌过,赵归真悬挂脖子间的红绳铜钱散布开深红色的护身障,将这厚重一掌的劲道完全抵消。
这红绳铜钱,乃是马仙洪赐予上根器的护身法器,能自主控制发挥的功效,算是高档货。
不过开启时,同样也会消耗使用者的炁。
“轰!”
赵归真在法器加持下,硬抗了肖自在这一掌,身形刚刚站稳,他便从道袍的长袖中捏出一枚符箓。
符头上写了张、刘、赵、钟、史五方瘟神,正是茅山上清派的五力士符。
“唰!”
阴炁扩散,顺着赵归真灵活多变的手指瞬袭过去,眨眼间卷做五道黑黢黢的身影,沿四面八方朝肖自在袭杀。
趁着肖自在应对五力士的空当,赵归真咬破手指,用鲜血在右手掌心刻画下了迷魂印。
“霍……”肖自在轻易招呼着五缕阴煞气,手指勾做龙爪。
“你这五力士,可是虚得很啊!”
随着一声怒喝,纠缠不清的上清五力士,直接从中间撕碎开来,化作道道黑风飘散天地。
“大慈大悲掌,龙爪手……你是佛门俗家弟子?”
这面相,不像啊……
赵归真咧嘴狞笑,右手以血画印,左手持着上清捆仙符,一同朝肖自在招呼过去。
两相交锋,各中彼此一招。
不过赵归真驱动护身法器,将大慈大悲掌给扛住了。
“嘿嘿嘿,打中了……”
赵归真轻笑了几声,还没来得及乘胜追击,表面看起来安然无恙的肖自在又让他心中一凉,如坠冰窟。
茅山上清派的掌中迷魂印,可乱人心智,使得敌人在交手中分神,对付一般的异人绰绰有余,但遇上心思单纯之人,就会失去全部效用。
“心思单纯……”
“这家伙?”
“他妈的开什么玩笑!”
肖自在拍拍手,笑道:“好了,道爷!别藏私了,有什么手段都亮出来。”
“这野茅山,也是茅山呐。”
茅山道士不同于其他隐蔽于世间的异人种类,影视文学作品的发展创作,让他们在普通人耳中也鼎鼎大名。
虽然真正见过茅山道士的人不多,但世间处处流传着各种关于茅山术的传说。
茅山上清派,与天师府一样乃是正一分支,极其低调克己,甚至在外人眼中都有点古板。
上清派符箓名震天下,但门内道人却以丹法、科仪为所长,他们对五花八门的法术并不热衷,反而将更多的时间用在了磨炼道德心性上。
茅山戒律森严,世上少有传人走动,真正让茅山传遍天下的,恰恰不是上清派的传人,而是一些无门无派又身怀异术的散人。
这些人良莠不齐,亦正亦邪,虽非完整组织却打着茅山的招牌,因此被世人称为“野茅山”。
“上清弟子为了修炼野茅山的邪法,杀害无辜孩童,这要是传出去,真不知道一众茅山道爷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唔……
既然被戳破了真相,赵归真索性也不装了。
他脱掉道袍和洁白里衣,上身赤裸,上翘的眉毛几乎顶到了头顶。
“你知道每天诵读经书有多无聊吗?你知道锄地三年,结果就被授予了一道符箓有多失望吗?”
“你知道,苦修了大半辈子的师兄,被我用半年习得的手段打倒,我心里有多爽吗!”
“你也好,师兄师父也罢,指责我杀人炼法,就凭你们也配!”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们的格局都他妈太渺小了!你马上就会为多管闲事付出代价!”
赵归真怒喝一声,掏出裤腰间的青瓷小瓶,取出几颗压制煞气的丹药服用。
“七煞攒身————”
林间吹拂过一阵沁人心脾的夜风,肖自在颇为舒适地伸了个懒腰。
“嗯?”赵归真难以置信地审视双手,身体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变化。
“七煞攒身!七煞攒身!”
“我攒!给我攒啊!”
“我七煞呢!?”
肖自在双手插兜,坦然信步走向前,手里出现了七条黑色的“舌头”。
赵归真身躯向后一仰,林间忽起的森森寒气让他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世界真小啊,老赵,没想到那神像厅堂中放置的镇物,是你暗中布下的。”
肖自在拿起那七条“黑舌头”,在眼前端详着,笑道:“难怪公司不让你明着和我们来,看来公司现在人手也不太足呢,而且还不能让外人看出来……”
“这瞬息之间封印鬼物精灵的镇物,也只能是你了吧,呵呵,倒是省了我一番力气。”
“厉鬼索命,都是常事,道爷要以平常心对待呀!”
赵归真愤懑一甩臂膀,怒冲冲道:“别扯犊子!我体内的煞气从未消解,怎么可能在我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就将煞灵带走!”
“呼休————”
七缕煞气从赵归真赤裸的上身冒出,缓缓收归于那七条【人舌药】中。
与此同时,七个男孩的煞灵也一同显现了。
经过赵归真一年的消化,七个煞灵的魂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损。
“道爷,何以消怨呐?”
“大概没有比看杀人凶手被残杀更大快人心的了。”
“鄙人不才,但好在对‘杀’有一知半解。别看我这样,但也确实在佛门待过,超度这种事情,大概还行锁链”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黑眸子浸染了一丝猩红,在晦暗林间幽幽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