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有昭道,“父亲出门看田地去了,估摸着就快回来。长道表兄这是去了回龙岭?”
“不错。”
“回龙岭野兽虽多些,可猛兽也多,长道表兄进山就打到一头野猪,运气确实好。”
说话间,沈有昭已带着李长道进了中院堂屋,示意其坐下,并斟了一杯茶。随即又招来在厨房做事的刘妈,让她将野猪排拿去腌了。
沈有昭与李长道年龄差了好几岁,且是读书人,平日里也没怎么交往,所以彼此并没什么话题,相互尬聊了几句,便各自喝茶等待。
好在没多久沈应昌就回来了。
沈应昌今年已四十八岁,保养得还行,须发依旧乌黑,身材微胖,气质略有几分儒雅。
“长道见过表舅。”
沈应昌点头,示意李长道坐回去,自己也坐下来,问:“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我今日进山,运气好打到一头野猪···”李长道当即又将之前那番话说了遍。
沈应昌听完仔细打量了李长道一番,道:“你肯进山打猎,看来是想通了,要振作起来了?”
李长道道:“是想通了——不管怎样,这家里的日子都要好好过。”
沈应昌露出欣慰之色,“想通了便好——宗瑞那孩子虽然懂事、能干,可要是没你这个当爹的指导,他要撑起一个家可难得很。”
“不过,后山你还是少去。开春以来,周边村寨已经有好几个猎人在回龙岭出了事,或是被袭击受伤,或是丧身兽口。”
“也不知是天旱的原因,还是深山另有变故,据那些猎人讲,山里的猛兽都凶狠了不少,也更危险。”
李长道原本就想向沈应昌打听这方面事呢,此时听了这番话,便知沈应昌也不晓得猛兽变凶狠的原因。
但好歹确定了这件事的真实性,不算白来。
李长道旋即问起另一件要事。
“表舅估计今年夏税可有变化?天旱这么久,夏粮怕是要欠收,官府有没有可能减免税赋?”
“减免税赋?”沈应昌冷笑着摇头,“朝廷不继续给我们丰州加税就不错了,岂会因为寻常旱灾减免税赋?”
李长道皱眉,“为何这么说?”
沈应昌道,“自十年前西羌犯境后,这几年北戎、东虏也时不时入寇,青州、相州又有天香教妖人作乱,其他各州也是贼匪蜂起。”
“而朝廷高位者只顾党争,不顾民间疾苦;地方官吏或庸碌无能,或只想着鱼肉百姓。这般情况,官府如何会减免税赋?”
李长道听了讶异。
他因个人经历不看好乃至痛恨大雍朝廷就算了,没想到沈应昌这个大雍童生、地主,居然也一副对朝廷很失望,甚至痛恨的样子。
难不成是因为多次院试不中?
回过神后,李长道又问:“表舅对青川县令、利郡郡守可有了解?”
沈应昌意外地看了李长道一眼,随即道:“郡守那等大人物,我哪里了解?倒是青川县令陆大人,听闻其人虽也贪财,但并非无能之辈。”
随后,李长道又向沈应昌咨询了一些其他的事,便离开了。
待李长道回到家中,刘氏正在宗瑞、宗琥、珠儿的帮助下做杀猪菜,一时间肉香满院,让李长道闻了都食指大动。
他穿越前虽然没少吃好的,可原来的李长道过去几年吃肉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而今他用的是原来李长道的身体,自然也馋肉得很。
约莫日上中天时,炖、煮、闷、炒而成的几小盆杀猪菜便做好了。
待菜被摆到桌子上,李长道当先坐下来,笑着道:“今日咱家就不讲以往的规矩了,老大媳妇、珠儿都坐下来一起吃饭。”
刘氏先是惊讶,随即劝道:“爹,这不合适,传出去别人会说咱家没规矩的。”
李长道道:“在咱家,我说的话就是规矩。至于说传出去——你们别往外说,谁能晓得?”
李宗瑞这时也道,“就听爹的吧。”
刘氏迟疑地点了点头,随即去抱来儿子,跟几人一起围坐在八仙桌旁。
珠儿也是头回坐在大桌旁吃饭,还吃的是如此丰盛、喷香的杀猪菜,兴奋得小脸泛红。
这一顿饭吃了近半个时辰,几小盆杀猪菜虽不少,可却被几人吃了个精光——主要是李长道、李宗瑞、李宗琥三个太能吃,并且以李宗琥吃得最多。
饭后,刘氏、珠儿忙着收拾,李长道则拿出家中珍藏的粗茶泡水,自己一杯,又给宗瑞倒一杯。
宗琥却说喝不惯,只喝白开水。
喝着茶,歇了会儿,李长道便道,“虎子,你去午睡一会儿,然后咱们便一起将剩余的猪肉挑镇上去卖了。”
李宗瑞道,“爹,还是我跟您一起去吧?”
李长道摇头,“你留下来,休息好了就去锄地、浇水——要让宗琥这小子留下,估计他磨叽一下午也不会去地里。”
李宗琥挠头,嘿嘿地笑起来。
李长道午睡了半个多小时,便起来叫醒李宗琥,各自挑了一担猪肉前往镇里。
路上经过张家峪,李长道拎了二十斤肉去看望亲家,结果只有亲家母瞿氏和李珍在家,他便没有多逗留,灌了一杯粗茶就离开了。
离开张家峪,又往东北走一两刻钟,便到了木鱼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