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沛文微微眯眼，冷声道：“你是丰州派来的暗谍？”
陈羽沉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秦沛文又道：“阁下莫不是故意谎言诱秦某叛变吧？即便如你所言，马振邦叛变投敌，甘平南又何至于杀了石砫全营边军？”
陈羽道：“这陈某就不清楚了，不过陈某这边对此事倒是有些猜测——秦校尉当知，入六月以来，甘成及其党羽大肆搜刮江郡等四郡钱财，别说寻常百姓，便是一些大户都因之破家灭门。”
“便是贪官敛财，如此作为也太过竭泽而渔了，甚至可以说自绝于渝州百姓。”
“原本今秋征北将军便要发兵攻取渝州剩余四郡，如此关键时刻，甘成却这般做。秦校尉不觉得奇怪吗？”
征北将军？
秦沛文觉得陈羽最后一句话中蕴含的信息太多了、太重要了，忍不住岔开话题问：“你是说，李长道不准备在今秋攻打渝州了？”
陈羽微笑道：“甘成祸乱渝州四郡，征北将军岂会再拖到秋收后出兵？”
秦沛文道：“你果然是丰州的暗谍。不过，你将这般重大的消息透露给秦某，难道不怕上司怪罪？”
陈羽道：“陈某相信，秦校尉很快就会成为征北军的一员，知晓此消息自是没什么。”
事实上，青龙卫本就领了暗中散播李长道很快就要攻打渝州消息的任务——这么做，那些对甘成一党不满的人，便会更有勇气反抗，进而拖慢甘成搜刮钱财的速度。
秦沛文沉默了会儿，问：“就算石砫边军真被害了，又与我黔江边军有何关系？”
陈羽道：“跟据眼线的消息，宋子谦正带着酉阳边军往黔江县城赶来，若无意外，入夜后便可赶到。”
“据陈某所知，秦校尉与马校尉一般，对那甘成多有不服，宋子谦则是甘成心腹。那么，有没有可能宋子谦来黔江是想将秦校尉及黔江边军一并除掉呢？”
“他们疯了？！”秦沛文听到这里，情绪终于爆发，“石砫、黔江都没了边军，若湘西山蛮进犯忠郡，仅凭一营酉阳边军，如何抵挡？！”
陈羽道：“秦校尉还没想明白吗？甘成也许根本没想防备湘西山蛮，甚至想借马校尉、秦校尉的首级，讨好湘西山蛮。”
“唯有如此，他方能在搜刮渝州剩余四郡钱财后，带着党羽及心腹兵马，通过湘西投奔南越！”
听陈羽揭露甘成的谋划，纵然秦沛文自诩有些智计，一时也如遭雷击。
过了会儿，他不禁喃喃道：“不可能，绝不可能···而今甘平南仍掌握四郡之地，怎会选择弃地而逃、投奔南越？”
陈羽道：“四郡之地又如何？征北将军如今有甲兵十余万，兵马二十几万，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
“而渝州剩余四郡又与北边断绝交通，再无援兵，甘成纵掌握四郡之地，又岂能挡得住征北军？”
秦沛文一时手脚冰冷。
他不得不承认，陈羽说得对，便是将他换成甘成，也同样没把握挡得住征北军。
甘氏乃元景恭姻亲、心腹，是绝对不可能投效李长道的，甘成若不愿死，便只有通过湘西投奔南越这一条路可走了。
陈羽此时又道：“秦校尉若不信陈某的话，不妨让人验证下饭食，看是否被人下了毒。”
秦沛文知道，若他与黔江边军真成了甘成计划杀害的目标，叛投李长道便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他当即招来一名亲兵将官，命其去查看军中伙食是否有问题。
约莫一刻钟后，这亲兵将官回来了，抱拳道：“禀校尉，标下让一名火头兵尝了所有饭菜，均无中毒迹象。而后又用活鸡验毒，依旧无事。”
说到这里，这亲兵将官还看了陈羽一眼，神色不善，显然是将陈羽当做挑拨是非、诱导秦沛文叛变的恶人了。
秦沛文则眉头紧皱，盯住了陈羽，质问：“陈掌柜，而今事情可是与你说的不同啊。”
陈羽也有点蒙，心想：怎么回事？莫非是酉阳边军那名眼线叛变了，故意上报假消息，好诱出我这条线上的青龙卫？
不仅如此，此计甚至能让忠郡青龙卫过去多日对秦沛文、马振邦等边军将校的拉拢都付诸流水！
甚至，眼下石砫那边的青龙卫总旗可能也正在被根本没死的马振邦质疑！
‘大意了啊！’
陈羽心中大叹。
只是，以那眼线上报的事情之紧急，他也来不及去验证再做决定啊。
还有，甘成等人什么时候竟能想出如此高明的反间计了？
随着陈羽的思考与沉默，大帐内气氛也越来越冷肃，秦沛文脸上甚至开始露出杀意。
然而，就在秦沛文准备说什么时，又一名将官来到大帐外，高声道：“禀校尉，县衙汪主簿带着几大车酒肉、蔬果来营寨外，说是来犒劳咱们的。”
听到这话，陈羽脑海一亮，顿时抓住了什么，当即作揖道：“在下斗胆请秦校尉再验一验这汪主簿送来的酒肉蔬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