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恭寿此时心里其实是极为矛盾的。
李长道打下饶郡后,便送钱粮支援沐川郡,只要求他守卫沐川,而不要求别的,确实让人敬佩。
可怎么说,李长道都是他的后辈,而在他人生过去的大多数时间中,军中都是要排资论辈的。
他这安蛮将军都当了一二十年了,李长道却只是近几年才崛起的。让他这般归顺一个后辈,他想想心里便有个大疙瘩。
可他也明白,世道变了。
而今是乱世,有兵就是草头王,李长道据说有十万甲兵,麾下兵马总数更是达到了二十几万,已占据丰渝之地大部,势力可与伪帝、裕王一系相媲美。
沐川作为一个穷僻边郡,自身钱粮都不足以养得起如今这些军队,归顺李长道是唯一选择,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念及此处,樊恭寿便叹道:“除了归顺那李长道,咱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吴培权看出樊恭寿心里有些矛盾,但如今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当即道:“将军既要归顺李平北,还请尽快主动归顺。”
樊恭寿问:“如何尽快主动归顺?”
“自然是遣使,献降书及沐川户籍册子、鱼鳞册。若是能再献上一二灵种,相信李平北知晓将军归顺之诚意,必会厚待。”
樊恭寿听完,不禁笑着感叹道:“还献上一二灵种···吴先生当真是将什么都算计得好好的。”
吴培权略有尴尬,但还是正色道:“在下此提议,既是为沐川军民考虑,也是为将军宗族考虑。”
两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自天地有变以来,掌控沐川郡的樊氏总共就发现了两样灵种。
灵种也是可以繁育的,至多繁育艰难,且繁育出的灵种效果不如初代而已,所以即便吴培权不说,他也会向李长道献上灵种,以示诚心。
念及此处,樊恭寿便道:“既如此,便请吴先生担任主使,带着沐川的户籍册子、鱼鳞册,以及金丝竹、赤血椒,前往利郡向李平北献上降书吧。”
吴培权道,“在下可以担任这个主使,却还需将军派秦德龙校尉带数百精兵随行护送。”
“秦校尉出身利郡秦氏,听闻其弟秦德虎当年还是李平北上司,想来与李平北总有一二情分,兴许能为沐川多谋些便利。”
“另外,还请将军派一二樊氏宗族子弟担任副使随行···若是能再派樊氏女子随行,看是否有与李氏联姻的可能,于将军宗族来讲便更好了。”
与李氏联姻?
樊恭寿捏着胡须思考起来。
···
···
渝州江郡。
郡治巴县。
平南将军府——或许是为了针对李长道,甘胜之堂弟甘成,被封为平南将军、忠远伯,总管渝州、丰州军务。
砰!
甘成一拍桌子,脸色难看地道:“甘俊真是废物,给他一万多兵马,竟然打不下区区三千多叛军驻守的南溪!”
南溪县城位于长江之畔,叙郡与泸郡交界之处,依如今形势,自然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故而,甘成才会派族兄甘俊领四营郡兵前去攻打——这四营郡兵都是甘成从江郡、忠郡、泸郡抽调的精锐,甘俊亦有接近厉害百人敌的武力。
在甘成想来,如今叛军(平北军)刚攻占叙郡,兵力分散,甘俊领兵突袭,拿下南溪当不成问题。
谁知甘俊不仅没拿下南溪,反而败了,损兵折将,这让甘成如何不怒?
旁边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道:“将军,甘俊战报上说,那南溪守将乃是叛军指挥使应飞熊,又言其有伪千人敌之武力。”
“另外,驻守南溪的则是应飞熊所领武德军第十营。如真如此,甘郡尉拿不下南溪倒也情有可原啊。”
甘成皱眉道,“你是他亲表弟,自是替他说话···他拿不下南溪就罢了,竟让那应飞熊杀出城来,打了个大败,一战折损了四五千郡兵。”
“而今渝州兵马本就少,而那李长道野心勃勃,今秋多半要再发兵来攻,届时叫某拿什么抵挡?”
原来,这文士名叫胡佐,既是甘俊亲表弟,也是甘成远房表兄,因有些智计,才被甘成征召为平南将军府属官。
事实上,自甘成总管渝州、丰州军务以来,便在军队及州郡衙门当中大肆安插亲信、亲友、族人,可以说任人唯亲。
否则,渝州纵然地狭,却也有六郡之地,上百万人口,怎么不至于到了如今这般军中只剩甘成一个伪千人敌的地步。
便是厉害百人敌,军中也不过五指之数,受甘成信任的要坐镇重城,轻易动不得,比如说坐镇合城(钓鱼城)的令狐光。
要么便是不太受甘成信任的,没得重任,反而被打压。
甘成看不到自身用人之弊,反而觉得信任的亲友、族人不中用。
胡佐倒是清楚这一点的,可他是既得利益者,自不会点破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