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道带着虎贲卫回到金堂县城时，已是四月中旬，农耕正忙。
领兵驻守金堂的应飞熊很失望，因为成都方面并没有在这段时间出兵攻打金堂县城，让他的作战计划和立功想法都落了空。
成都城中的黄元礼、马安业、左公明等人，则比应飞熊还要失望。
郡衙偏厅。
郡守黄元礼和马安业、左公明、唐胜全四人正在谈论此事。
黄元礼叹道，“根据派去雪羌那边的细作传信，那大力部酋长刚巴面对李长道率领的一营精锐连据城而守都不敢，竟直接降了。”
左公明不敢置信地道：“怎会如此？那大力部怎么也是个中等部落，起码有一千多披甲吧？”
“若是能及时召集几个附属小部落的战士，估计能得三千多披甲，一万多雪羌奴从。结果竟不战而降？”
黄元礼道，“据说李长道是带着他的亲军风字营去的，还有三百虎贲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因此入寇汉地的辛尔玛等三个小部落，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攻破了城寨。”
“不仅如此，李长道还用这三个城寨所有雪羌男丁的首级铸成京观，作为威吓。”
“最后，他率领虎贲卫、风字营兵临大力部城寨，那刚巴多半是被李长道杀尽男丁的凶残做法吓到。因此，其与李长道麾下将领比武一场输了，便顺势降了。”
杀尽三个城寨的雪羌男丁，铸成京观？！
听完，左公明三人一时心情复杂。
虽然是他们“请”雪羌入寇的，但他们也是汉人。
雪羌之患虽不如凉州草羌、北戎、东虏、林鬼，却也令饶郡、潼郡边县百姓受扰上千年。
而以这些边患少族首级铸造京观威慑之举，唯有在汉人王朝兴盛之际，又或是遇到强悍武将时，方可能出现。
如今李长道却在他们的促使下做了，也确实大大震慑了大力部等雪羌，甚至因此一举收服大力部。
他们怎能不心情复杂？
这时，黄元礼又道：“细作信中还提到了一件事——那李长道收服大力部后，竟在当地设县，还让雪羌贵族们释放了奴隶。”
听此，马安业、左丘明三人再次呆住。
待回过神来，左丘明便失声道：“让雪羌贵族释奴？李长道怎敢的？那些雪羌贵族又怎会愿意？”
他觉得这事比大力部直接投降李长道更不可思议。
黄元礼想到细作信中内容，感叹着道：“雪羌贵族当然不会愿意，因此那李长道与酋长刚巴，借议事之名，将大力部不同意此事的五名长老、三十多名头人皆尽杀了，据说鲜血染红了整个议事大厅。”
“之后李长道又让风字营驻扎在大力部城寨，方才落实此事。”
“他不仅让大力部等部落的奴隶落籍为良民，还将抄剿的大力部、辛尔玛等部落贵族田地，作为官田佃给那些奴隶耕种，甚至还分了钱粮、农具、羊等财物。”
“如今大力部及其附属五个下部落的剩余贵族虽然有许多都暗恨李长道，却也都惧怕李长道。”
“而这几个部落被释放的数万雪羌奴隶，则对李长道感恩戴德，都说他是天神转世，说那异兽白虎就是他的护法神。”
“如今，即便那些雪羌贵族想要反李长道，估计也难调动多少奴从兵，甚至可能会有很多奴隶帮助李长道镇压那些闹事的贵族。”
“李长道留下的风字营，在坐镇大力部城寨时，还在各雪羌寨子选募强壮奴丁，据说要编练一大营茂县卫戍军。哦，茂县便是李长道在大力部等雪羌部落所在山区设立的县名。”
这次，听黄元礼讲完，马安业、左公明、唐胜全三人不再是呆住，而是都沉默了。
哪怕作为敌人，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李长道在大力部做的这些事令人佩服。
若是大力部等雪羌真的由此归顺汉家，进而渐渐汉化，即便李长道将来事败，只怕数百年后汉家青史上也会记录此事，赞颂此举。
左公明甚至在想，若不是左氏与李长道为敌太多次，作对太深，他都想带领左氏转投李长道了。
因为和元景恭乃至马氏、罗氏相比，李长道夺取半边江山的可能似乎更大些。
便是黄元礼、马安业、唐胜全，也难免生出类似想法。
但他们都清楚，事情到了如今这步，他们不可能再转投李长道——以李长道在大力部的做法，若是知道雪羌入寇之事是他们策划的，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于是，一阵沉默后，左公明问：“郡守，沐川樊氏（前文笔误已改）还是不肯出兵？”
黄元礼摇头，“那诚勇伯樊恭寿就是个老顽固，说什么沐川边军只能用来守卫沐川，内乱之事他不想掺和。”
“今年开春郡衙便按陛下命令，断了输给沐川郡的钱粮。如今本郡倒要看看，没有咱们饶郡支持，以沐川之穷辟，他们樊氏能支撑多久。”
左公明闻言紧皱起眉头，“樊氏不肯出兵相助，渝州也不派援兵来。只怕那李长道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说不定等不到那樊氏坚持不住，成都就陷于叛贼之手了。”
听此，几人再次沉默了。
显然，他们对守成都都没把握。
而今可是猛将纵横的时代，成都之高大坚固，已经不再是他们久守的依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