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仁静、苏廷祥、严宏文这三个老狐狸都神色古怪——他们看得明白，李长道这是三言两语就逼得张淳立军令状，然后下死力去干活。
这有点欺负老实人的意思啊。
不过这也确实是雄主应有的手腕。
李长道微笑道：“军令状就不必立了，某相信张县令乃诚信君子，会尽心尽力完成此事。”
张淳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想：今年下半年只怕要在各县奔走，与家人聚少离多了。
李长道则又道，“其实想让粮食增产，除了疏通沟渠、修筑塘堰，还有一重要方法，那便是推广良种。”
“某亦出身农家，与长子宗瑞曾躬耕垄亩多年，近些年培育出了几样良种，可先在武威将军府下官田推广，两三年便可惠及全郡。”
“此事若成，才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沈应昌等人自是知道李长道所说的乃是异麦等异种庄稼，想到这些异种庄稼推广种植后的情景，都心中激动得很。
不过李长道既没有直接点明此事，必有缘由，他们自不会多嘴说出来。
也因此，裴仁静、张淳等人听得不甚在意——培育优良粮种之事，有的豪门大户也在做，但往往需要年复一年的坚持，且最多比寻常粮种增产半成，再遇到种庄稼的好手兴许能增产到一成。
可即便粮产增加一成，也不过让武威将军府一年田赋增加个几千两银子而已。
于武威将军府目前很大的财政缺口来讲，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他们甚至有点不理解李长道为何如此郑重的说此事——莫非是想通过此事为长子李宗瑞增加威望？
想到这里，裴仁静、严宏文都神色异样地看了苏廷祥一眼。
若李长道真属意李宗瑞，岂不是意味着与苏氏生的嫡子将来未必就一定能继承主位？
在裴仁静、严宏文胡乱揣测时，李长道又道：“咱们利郡、巴郡欲增加财政收入，除了提高粮产、兴盛商贸，还可由武威将军府牵头，组织对外通商。”
听这话，裴仁静、严宏文终于回过神来。
裴仁静问，“将军莫非是指与汉州、相州、并州通商？如今我等讨伐伪帝，商队难以通过凉州、秦州前往西域和北方大草原。”
“南边又有渝州及丰州东南四郡与林鬼、南越相隔，同样难以与南越、林鬼通商。”
“可即便是与汉州通商，也需越过金郡、夔郡。另外，巴郡、利郡有的物产，汉州、相州、并州大抵都有，即便能与之通商，只怕没什么利润。”
裴仁静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白——他并不看好所谓的“组织对外通商”。
李长道听了微笑道：“倘若有一条商道，无需经过秦州、凉州，便可抵达羌地呢？”
裴仁静疑惑，“不知将军说的是哪里？”
严宏文、张淳等人同样感到疑惑。
李长道没卖关子，直接道：“诸位当知，七年前潼郡北部发生地震，而实际地震范围更广，涉及云山山脉。”
“数年前，某机缘巧合之下，在大云山中救下山地羌白兰部少酋长，遂得知青川所在地段大云山当年震开了一条裂谷，因落石堆积形成了一条可供商队穿过大云山的通道。”
“另一边乃山地羌地盘，而山地羌则与雪羌、沙羌、草羌地盘接壤。”
“因此，咱们完全可以组织商队，通过云山裂谷及山地羌地盘，与雪羌、草羌、沙羌交易，甚至前往西域！”
待李长道说完，裴仁静、严宏文、张淳等人一时竟呆住了。
他们只觉得方才好像听说书的一般。
地震竟恰好在青川对应地段震出了一个云山裂谷，而青川又是李长道的发家之地——只怕评书故事也不敢写得这般离奇吧？
待回过神来，裴仁静忍不住问：“将军所说云山裂谷真的存在？”
“怎么，裴长史以为某会拿此事开玩笑？”
“属下并无此意。”裴仁静此时是真的激动了，他忽然想到了异兽白虎，再想到这云山裂谷，他不禁道：“将军不仅得异兽白虎追随，更有天赐云山裂谷，皆为祥瑞，岂不说明天助将军成大事？”
他心里想说的其实是李长道有天命在身。
但想想如今李长道还打着为永泰皇帝和靖王报仇的旗号，终究忍住了没说出口。
但他心里却认定了此事，也十分高兴——这意味着裴氏当初被迫改投李长道，完全就是因祸得福！
严宏文也想到了这些。
随即就想，严氏或许再嫁几个女儿给龙塘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