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雍税赋、杂税、商税都颇重,但在李长道看来,若只是单纯的小农经济背景下的王朝,税收再重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多的财政收入。
必然还有外因。
念及此处,李长道当即问:“裴长史,大雍朝廷一年军费若高达三千万两白银,那么算上给宗室、勋贵、官吏的俸禄,以及皇室用度,对受灾地方进行赈济等大额支出,一年总支出只怕能高达五千万两白银吧?”
“大雍仅凭正常的田赋、商税等税收,不可能拥有如此大的收入吧?这里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裴仁静听了李长道的话面露讶异之色,随即感慨道:“没想到将军竟对财税之事如此敏锐——确实,大雍仅凭正常税收,根本难以维持这般大的财政支出。”
“事实上,在祥符初年,大雍军费、俸禄等支出还无需这么多银子。”
“因为那时给禁军的军饷也只有二两银子,给边军的军饷则为一两银子或一贯铜钱。”
“然而在祥符中后期以及乾瑞年间,既有海外白银大量涌入,又有民间私铸铜钱泛滥。”
“祥符初年一贯铜钱或一两白银尚可买两石米面,等到了乾瑞年间,一两白银便只能买一石米面了。”
“至于铜钱,劣钱人皆不喜,好钱则有不足,在偏远地区还好,在繁华之地已经成了白银的补充,人们买卖,若能用白银是绝不愿用铜钱的。”
“再到永泰年间,战事开始频发,后又天灾连连,致使粮价腾涨,将士们对军饷要求自然也更高。”
“这般多的原因综合之下,大雍军费、薪俸等方面的财政支出才会高达几千万两之巨。”
“朝廷为了弥补财政漏洞,一方面对海商等商贾加以重税,另一方面还曾派钦差大臣率官船出海贸易。”
“可即便如此,到了永泰七年以后,朝廷财政也是连年入不敷出。于是,朝廷欠发宗室、勋贵俸禄,欠发郡兵饷银、边军抚恤,开始成为常有之事。”
李长逸、李长旻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苏廷祥、姚文亮等人,之前也没想过大雍朝廷财政方面竟会如此艰难。
李长道却是一阵恍然。
‘大雍也有海外白银涌入?’
‘总不会是也碰到了这边的西方大航海吧?’
心里如此想,李长道当即问:“裴长史可知为何会出现海外白银涌入之事?”
裴仁静道:“属下听到过两种说法。其一,据说在海外倭国发现了几座大银山,大雍、南越之海商遂以国内丝绸、瓷器等货物,从倭国换回了许多白银。”
“其二,据说在南越南海诸岛上,有夷人远渡重洋而来,以海量白银、宝石、香料等,换取我们的丝绸、瓷器、铁器、药材、纸张等货物。”
“具体哪种说法可靠,属下亦不知。当然,也许两种原因兼而有之也说不定。”
李长道追问:“裴长史可知那些远渡重洋而来的人什么样子?可是红发或黄发碧眼之人?”
裴仁静摇头,“这属下实在不知。”
李长道忽然想起,靖王侧妃温氏家族便有部分生意在海外,也许回头他可再去跟温氏联络下感情,问一问海外之事。
若真如地球上明朝一般,出现了西洋人大航海之事,只怕将来天下形势还会更加复杂,变数也会更多。
回过神后,李长道便道:“通过大雍朝廷的军费支出,可以知道,咱们养一定数目的军队,较高额的军费支出是少不了的。”
“军饷两百多万,若再算上抚恤、粮草、兵甲等方面的支出,估计一年军费至少要三百万。”
“李度支使,可知利郡、巴郡如今一年各种税赋总收入有多少?”
李长逸当年进入县衙当书吏时,便听从李长道建议,下苦工钻研过算术、财税。
来郡城担任武威将军府下度支使后,他自是对利郡税赋收入有过了解。在巴郡归入武威将军府治下后,他又通过曾任巴郡户曹的郭令成,对巴郡税赋收入也有过了解。
此时闻言,他便道:“以去年为例,利郡、巴郡皆是小旱,并无兵祸,故各县粮食大概欠收两成左右。”
“这两三年利郡、巴郡粮价基本在二两银子一石上略微波动——利郡十一县去年产粮大约有四十余万石,田赋十取其三,换算成银钱也大概就是二十五万两白银。”
“此外,去年利郡共计收取各类商税、杂税、免役钱总共五十余万两。”
“巴郡多是山地,地贫民寡,故而税赋也更少——去年田赋所收粮食大概价值十二万两白银,各类商税、杂税、免役钱则有三十余万两白银。”
听李长逸说到这里,李长道已在心里计算起来。
利郡、巴郡的田赋及商税、杂税等各种税入加起来,估计也就一百二三十万两银子。
如此一来,哪怕只算军费,财政缺口也极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