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泰十七年,六月初三。
斗山寨。
此寨在智水西岸,智水由北向南汇入汉水,交汇处便是城固县城。
斗山寨西边隔着文水便是褒城,北边是连绵山川,大军难以通行;向南则离城固县城不过十余里,可从智水顺流而下,急行军半个时辰内便可抵达。
故而此处自古以来便是汉中军寨之一。
如今,李长道便率领风字营、云字营驻扎于此处;陶骏率领武威军第一营驻守城固县城;李长进、严义真则率领川字营、武威军第三营驻守南郑;裴仁孝率领武威军第二营驻守安水县城及阳平关。
李长道这么做,便是想在兵力有限的前提下,尽量将从西边进入汉中的敌军封锁在汉中西部,勿使其向东参与围攻金郡。
军寨原驻军官厅中。
李长道正与凤知虎、吕岩(云字营参军)、裴庆德三人议事。
“如今南郑已招募两营新兵、城固亦招募了一营新兵,洋川虽为汉中郡尉郭准据守,却也允许咱们派人去募兵,估计不日便能募齐一营新兵。”
“只待这四营新兵初步练成,咱们在汉中郡的兵力便充裕起来了。到那时,便可腾出手来对付刘仲安、秦日成。”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得往斗山寨北部山川中多派探子——虽说褒谷险恶,山路难走,但难保刘仲安他们不会分派精锐冒险穿行。”
说到这里,李长道看向凤知虎,“云字营在大云山训练数年,将士已习惯穿山越岭,往北边派遣探子的事便交给云字营了。”
凤知虎抱拳道,“末将领命!”
李长道又道,“而今距离汉中之战已过旬日有余,根据虎贲卫探查,刘仲安、秦日成收拢了溃兵后便一直呆在褒城,整顿兵马。”
“依你们看,他们知晓咱们驻守城固、斗山寨封锁了他们东进道路后,会如何应对?”
凤知虎一时没说话,风字营参军裴庆德便道:“依末将看,刘、秦二人除了如将军之前所讲,分派精锐冒险穿行褒谷外,最有可能的是等待援军。”
“而今虞关、马岭关、大散关都在他们手上,凉州、秦州兵马随时都能进入汉中。”
“若是他们增加了两三万援军,咱们只怕很难守住现有的几座城池,说不得只能收缩兵力,保住南郑、安水两城。”
吕岩道,“凉州三郡还需提防羌人,秦州亦须提防戎人入侵北部,西京伪帝又以重兵攻打金郡,应该没有多余兵力增援刘仲安、秦日成吧?”
官厅一时沉默下来。
因为到目前为止,李长道这边都不清楚元景恭、马安国究竟能调动多少兵马。
稍顷,李长道道:“刘、秦二人除了等待援军外,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等待金郡战事出现变化。”
“若金郡被元景恭的兵马攻破,到时候就是咱们要面对东西夹击了。那时候,兴许只有退守南郑、安水这条路可走。”
“不过,只要能守住这两城,咱们将来北出丰州便不难。”
说到这里,李长道停了下来。
其实他如今更担心的还是利郡情况。
虽然他领兵出征前做了充足布置,但李宗琥、万良升、管钊等人能否应对好各种情况,却不是他所能预知的了。
议事结束,李长道让凤知虎三人散去没多久,虎贲卫百户伍慧忠便进来了。
“将军,利郡来了信使!”
正处理公文的李长道闻言立即抬头,“人呢?快带进来。”
很快,信使被带进来,却是一名虎贲卫。
这人向李长道行礼后,足足拿出了七封书信,但都非密信。
分别是李宗琥、苏晚晴、裴妙真、李宗瑞这四个家人,以及沈应昌、裴仁静、姚世选所写的。
除此外,还有一封管钊、景阳联名呈送的捷报。
李长道看完七封书信和捷报,这才知道他领兵出征后,利郡竟发生了那么多事。
其中最惊险的,显然是李府食材遭人下毒一事。
李长道通过几封书信里的描述,大概了解了整件事,发现此事似乎是一环套着一环。
若往李府食材下毒,能成功毒死包括李宗琥在内的李府众多人,郡城广利必乱,这样一来,李长道哪还有心思在汉中用兵?
不过这种下毒的事既难操作,成功几率还不大。因为豪门大户在这方面往往会防一手,比如同样食材做出来的东西,厨房仆婢会先尝一点。
当然,有的毒发作具有延迟性,就不是这种方法能提防的了。
所以在这件事中,旺财确实立下了大功。
此事第二环,便是暗中之人料想李府发现食材遭人下毒,必会查到和记羊肉铺子,所以才在和记羊肉铺埋伏了一伙精锐。
根据信中描述,这伙精锐武力最低也媲美十人敌,其中更有一个伪百人敌和好几个勇力者。
可以说,若非裴妙真武力强横接近伪千人敌,她和珠儿真有可能陷在和记羊肉铺子里。
若两人被贼人挟持,再联合暗中投效了元景恭的三家大户,至少也会在城中掀起一场不小的动乱。若是再有贼人趁乱烧了粮仓,那就祸事了。
好在裴妙真、珠儿都平安无事,甚至借此事又从郡城揪出了一批暗投元景恭的人。
李长道觉得,这应该是最后一批了——若还有人暗中投了元景恭,此番不可能置身事外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