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加把劲儿,翻过这道山岭就到地方了!”
陈楠已经累到腿软,可听见前方将官的吆喝声,还是咬牙跟着队伍往山上走。
相州也有不少大山,可跟丰州的大山相比,还是不够高大险峻。她如果不是从相州到丰州走了上千里路,脚力得到锻炼,只怕早两日就累得走不动了。
当然,队伍也并非从这些山岭的山峰翻过去,要么走的是山岭上的垭口,要么便是从山脚、山腰绕道而走。
而且真正难走的地方都被修整过,不说修的多好,起码不至于难以下脚,甚至可以勉强走骡马。
如果路没修,只怕她们这些女子当中,能走到这里的连一成都不到。
又走了一段山路,陈楠便瞧见上百名将士拿着弓刀等兵刃,守在道旁,盯着山脚的森林。
其中一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良久,带着关切神色,她注意到后,便冲这男人微笑了下——这个男人叫吕岩,她四日前才认识,二十五岁,是个伙长。
她之所以了解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四日前经过抓阄后,她便被李校尉配给这个男人。
能配给一个伙长,她自是颇有姿色的——她父亲是私塾夫子,小时候虽说也偶尔会吃不饱,却没怎么干农活,还读了一些书。
十五六岁时,嫁给了父亲一个学生。夫家是村中大地主同宗支脉,家中有一百来亩田地,日子过得原本不错。
后来天香教乱起,她丈夫、公爹、父亲等亲人先后惨死,再之后女儿也病饿而死。
她原本也想死的,却被好心人救下,没死成,然后不久那个好心人也死了,她没了再去死的勇气,便颠沛流离的活着。
然而一个弱女子想在乱世活下去太难了,因此,看到苏氏商队施粥赈济,说招女子去丰州,保证有饭吃,她便信了苏氏商队,来到了丰州。
她读过些书,颠沛流离中也增长了些见识,原本以为能被苏氏商队卖给大户当仆婢,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没曾想,一路上苏氏商队的人不仅给她们吃饱,养好身体,到了此处竟还给她们许配人家。虽说都是些军汉,但到底让她们有了依靠。
像她这般颇有姿色的,更是有幸许配给了将官,日子更有盼头。
过去三日里,队伍不断深入大山,不少同行的女子都感到害怕,甚至有逃离的想法,陈楠只觉得愚蠢。
这深山中的猛兽纵然可怕,但难道还有人可怕吗?
从战乱中走出来,她觉得这样远离尘世的大山中,才能建立起安稳的家园,让她彻底摆脱战乱带来的阴影和疼痛···
“到地方了!”
当队伍通过一处垭口,翻过这座山岭,便停了下来。
陈楠等女子也看到了眼前的景色。
只见大山环绕下是一片被淡淡雾气笼罩的茫茫林海,周围大山的山腰地遍布草地,一些羚羊、山羊、兔子等野物,在远处草地吃着草,似乎尚未察觉他们的到来。
远处山峰下云气缭绕,山峰上冰雪皑皑,天空碧蓝如洗。
如此美景,不仅让众人心情大好,甚至连日赶路的疲惫都仿佛减少了。
“都歇一歇,吃些干粮,喝点水。”指挥她们这一百多人的将官又大声说道。
陈楠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边小口的吃着干粮,边往前面的山坡看去。那里站着三个人,便是李校尉和他的两名属下了,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
···
李长道道,“咱们建立寨子的地方用水不能太困难——这大云山东坡裂谷附近只有几条季节性的小溪,如今几乎都干涸了。因此,这山坡上只怕不适合建寨,只能选在山脚下。”
万良升听了迟疑道,“这山脚下就是林海边缘,离裂谷至少也有四五里地,会不会太远了些?”
“是有些远。”李长道道,“不过,到时候咱们在裂谷东端入口附近建造一个军寨,让将士们轮流驻守,问题便解决了。”
万良升又问:“那咱们先建几个寨子?”
如今这边的将士有一千三百人,再加上他们以后都会娶妻生子,两三年后人口就会翻倍,乃至更多。都住在一个寨子里,周围土地、林木等资源就不好分配。
李长道略微思考了下,便道:“先建三个寨子吧——便先建一些原木房屋,然后抓紧时间开垦一批荒地,好种下冬小麦。这边的坡地不仅适合放牧,那些溪流附近的土地开垦为旱地也是不错的。”
“等种下冬小麦,还得分派出五百人去驻守五个临时营地。一则巡逻道路,猎杀、驱逐猛兽;二则,可借着驻守的时间,将临时营地改造为驿站。”
五个临时营地除了建造有用于住宿的营房(里面是双层大通铺,一栋可住几十人)和存储物资的仓房,还用原木修建了栅栏。
有一百将士驻守,只要安排好岗哨和巡逻人员,基本不怕猛兽夜袭。
至于异兽,李长道也早就想好了对付之法。
每个临时营地都备有三副刀网,便是那种以丝麻混合成的绳子编制成的绳网,网结上还绑了铁质尖刺球,既结实又有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