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道:“小心拍花子,咳咳,扶着我一起去。”
不一会儿,院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几乎全部灰白的老妇人透过门缝往外看。待瞧见李长道后微愣了愣,才道:“长道?”
“是我,三姑。”李长道笑着应了。
“你来拜年啊?快,快进来。”
院门打开,李长道得以提着礼物进去,便见一个颇为俏丽的少女在旁好奇地看着他。
李升慧道,“长道好多年没来,认不得了吧,这是我那大孙女,妍儿。”
原身记忆中涌现了一个黄毛小丫头的模样,他便道:“记起来了——没想到多年不见,当年还吸鼻涕的黄毛丫头,已经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妍儿被李长道夸得俏脸微红,忙跑去关门。
“还不接着你表叔手里的礼物?”李升慧又提醒。
妍儿作势欲接,李长道却道:“东西不轻,我自己提就行了。”
李长道带了二十斤腊肉、五匹布,还有一斤红糖、一斤点心,对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来讲,确实不好拿。
李升慧点点头,便带着李长道往后院走去。
到了后院,李升慧道:“你表弟和他媳妇带着我那孙儿去走亲戚了,担心咱老弱守不住家,就把正屋门挂了锁。你就到我那屋里坐一会儿,别见外。”
李长道微微皱眉。
其实从见到李升慧时,他便感觉不对劲。
李升慧比李升文年长五岁,今年四十九,虽然在当下来讲已经算老年人了。但去年李升慧还到龙塘拜年,在他家也小坐了会儿,当时看着还算精神,也不像如今这般苍老、枯瘦。
一年不见,不仅瘸了一条腿,人都老了近十岁的样子,怎不叫人奇怪?
如今李升慧在家,正屋却挂了锁,就更可疑了——就算怕贼人,也不至于连把钥匙都不留吧?
不过李长道并未急着问。
他随着李升慧、妍儿来到正屋后面——这里跟李长道家格局相似,正屋后两边各建了三间房,靠后墙则是牲口棚。
东边是厨房、柴房、杂物间。
西边最靠后墙的一间是茅厕,中间一间挂着锁,最靠近正屋的一间开着门。
妍儿扶着李升慧走了进去。
李长道跟进去一瞧,便见这厢房不大,放了一张旧床、一张三条腿的小方桌,两把破旧椅子,一个破柜子、两个旧箱子,便没有多少空地了。且房屋没有窗,显得颇为昏暗。
“妍儿,去厨房烧水。”李升慧道。
待妍儿离开,李升慧便示意李长道坐下,又道:“家里简陋,长道可莫要嫌弃。”
李长道放下礼物,直问:“三姑的腿怎么回事?”
李升慧道,“去年春上,镇上黄二老爷家的三少爷从外面打猎回来,纵马过街,我当时在街上卖菜,为了避让摔了一跤,谁知便摔折了一条腿。”
李长道皱眉问:“腿就算摔折了,及时医治,也不至于瘸成这样吧?还有,那个三少爷难道没赔汤药费?”
李升慧苦笑,“他都没撞到我,是我自己吓得摔了一跤,怎好向人家讨要汤药费?至于这腿,唉···”
说到后面,李升慧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李长道见状问:“莫非是表弟没给三姑治腿?”
李升慧叹道,“也不是不给我治,只是他听信段氏的话,图省钱,让来镇上不久的一个游方郎中为我诊治,结果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李长道眉头紧皱,又问:“三姑可是瘸了腿后才住到这后院厢房来的?”
李升慧叹道,“人老了本就不中用,腿又瘸了,若还住在前面,家里来了客人岂不碍眼?晟儿说,住在这后院厢房,吃饭、入厕都方便些。”
听完,李长道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道:“这叫什么话?吃饭他不能送到房里来?入厕不能用马桶?齐晟如此对待三姑,难道就不怕担个不孝之名?!”
李升慧忙道,“长道,可别这么说···晟儿还是孝顺的,只是耳根子太软,太听那段氏的话。唉,要是杨氏还在,我也不至于遭这等罪。”
杨氏是李长道表弟齐晟的亡妻,约莫七八年前病逝了,段氏则是齐晟的继室。
李长道觉得,李升慧落到这步田地,绝不只是齐晟耳根子软的问题,不孝也是事实。
他没有跟李升慧争辩此事,而是道:“三姑遭了这么大难,怎么不派人去龙塘知会我们一声?咱们李家虽人丁少些,却也不会看着自家人这般受人欺负。”
其实他心里也是有点后悔的——之前剿灭黑风寨,他为了避免李升慧家被残余贼匪报复,便没来拜访,后来就忘了这事,一直没来。当然,这也是两家关系其实没那么亲近了的缘故。
但再不亲近,李升慧也是他的亲姑姑。
李升慧受欺负的事他不知道便罢了,知道了怎能不管?
李升慧叹道,“我这腿都已经这样了,跟你们说又有什么用?至于家里事···老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啊。”
李长道想了想,起身道:“三姑且在家里等着,我便去那黄二老爷家,先为你断腿之事讨个说法!”
李升慧忙叫道,“别!”
李长道皱眉问,“三姑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