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道一听,便知田万丰是想改变铁场产铁不外卖的决定。
且龙塘商号的原始资金本就是当初从翻天虎那一伙贼匪身上抄剿来的部分金银,不过一千余两,而今过去这么久,村里又做了这么多事,确实不剩多少了。
李长道当即笑着道,“铁场炼出铁后,熟铁和钢便以市价卖给我家,只不过须得在铁场建造几座仓库,将我家买的铁暂存于铁场,如何?”
田万丰、王定礼可不知李长道有独掌一营兵马的想法,听了这话都很惊讶,一时不知答不答应。
沈应昌却是知道李长道“志向”的,便笑着道:“那就如此吧——不过,长道此举省去了咱们商号运输之累,此前又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卖给商号那么多粮食。”
“如今要买咱们铁场的铁,还是预购,咱们理应给些优惠,便按照市价的八折来卖,如何?”
铁场之铁,完全是从大山中挖出来的,人工占不了多少钱,即便按市价八折来卖,也能赚很多。
于是田万丰、王定礼对视了眼,便都同意了。
可随即,王定礼还是忍不住问:“长道,你买这么多铁做什么?”
李长道道:“一则,眼下世道越来越乱,战事越来越多,铁作为战略资源,很可能会连年涨价。”
“二则,如今木鱼镇随我从军的丁壮越来越多,上面又允许乡勇配备竹甲,焉知将来不会允许我们配备铁甲?”
“即便不允,乡勇们获得了足够多的赏银,也可以出钱自备一副铁甲——哪怕以后离营时需以半价卖给朝廷,也能让自己在战场上有了更好的防护,很是值得。”
听了这话,田、王两位族长都思虑起来。
田万丰首先想的是:铁要连年涨价?那我家也可以屯一批铁,等涨价了卖钱啊。
可紧接着便想到,他如今的家资已比不上李长道家,尤其是现钱。就算屯铁,估计也屯不了多少。
王定礼则在想:李长道说得对,我王氏如今有不少子弟随他从军,不过几个月,便赚了许多银子,定佐作为伙长更是积累了上千两的身家。
有这么多银钱,若还舍不得备一身铁甲,就太说不过去了。
回头就让定佐、定信他们自备铁甲!
想到这里,王定礼不禁道:“长道,定佐他们就算想备铁甲,也没有门路。”
“至于说用咱们铁场出的铁制甲,一则有违朝廷制度,二则咱们也没会制甲的工匠。”
李长道道:“王定佐他们若真想自备铁甲,回头我会找找门路,但不一定能找到。”
“所以,我建议咱们还是派人去外地尝试招募铁匠,乃至秘密招揽懂得制作甲衣的匠人。”
“若实在招揽不到制甲匠人,咱们也可以自己慢慢培养——制甲说到底和制衣有一定共通之处,咱们再将乡勇营的铁甲拿来参考,未必培养不出制甲工匠来。”
王定礼听得点头。
田万丰此时转移了注意力,听李长道光明正大讨论制甲的事,忍不住道:“长道,私自制作铁甲可是违反大雍律法的。一旦被举告,说不得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李长道笑道,“咱们私开铁矿难道不违反大雍律法吗?况且,我也只是这么一说,能不能招揽到制甲工匠,又能不能培养出自己的制甲工匠,还是两说呢。”
“当然,咱们龙塘商号若真具有制甲的能力,绝对等于多了一项财源——时下便是一领最普通的扎甲,可都要十好几两银子,黑市上多半更贵。”
一副扎甲就能卖十几两银子?
黑市更贵?
田万丰一听,那颗赚钱的心控制不住地动了。
他想了想,道:“若是咱们能在山里秘密打铁制甲,再有靠谱的渠道卖出去,这制甲生意倒也不是不能做。”
李长道哈哈一笑,“咱们若真能制造铁甲,单是木鱼镇的乡勇们,便能买去不少。”
沈应昌道:“不管将来如何,咱们都可以先招揽一批铁匠,再从村中选拔合适人选,往制甲工匠上培养试试。”
“别的不说,铁场若能打造出好兵器,乃至制作出铁甲,咱们龙塘护村队的战力便能提高一大截,不再惧怕普通贼匪袭村。”
李长道道:“既然表舅也同意,那此事便这么定下吧。”
田万丰、王定礼都没出声反对,于是铁场预备打造兵器、铁甲的事就此定下。
···
···
村中无事,李长道次日便骑着马回到了军营。
他准备趁着有青川县衙和士绅背书,接下来这段时间,率领乡勇再去剑川剿匪几次,多搞些钱财。
不过,就在他回到军营的当日,玉珠便找了过来。
军营辕门外,大柳树下。
玉珠道:“我家小姐已经跟郡城的一家织坊说好了,可以让李都头的家人前去考察、学习一个月。”
“李都头可让几人尽快来县城,随我们苏家商队一起到郡城去。”
李长道点头,“劳烦玉珠姑娘替我感谢苏小姐。”
“我会的。”
玉珠嫣然一笑,离开了。
李长道回到营中,便写了一封书信,招来李宗钦道:“骑骡子将这封信送回村交给你五叔。”
李宗钦点头,到营中专门寄养坐骑的营区,取了他的骡子,便离营回龙塘。
次日上午,李宗钦便带着李长幸、吕氏一起来到了县城。
李长道将两人安顿在城郭的一家客栈中,便亲自到城里,通过苏三掌柜(清泉书屋掌柜)将“人已到县城”事告知苏晚晴。
隔日,李长幸、吕氏夫妇便是随着苏氏商队离开青川,踏上了前往郡城的官道···
也是这日,李长道来了东市,从后门进了“颜如玉”胭脂铺。
柳如意闻讯来到后宅,见立春已经给泡了茶,便让她退出堂屋。
“义父可是来了解那彭副都头次女消息的?”
李长道点头,问:“可打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