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年道：“赣南除少数河谷平原，大多数地方都是山地，说是穷山恶水亦不为过。多数百姓穷困，因此民风剽悍。”
“孙儿巡视赣南半年，发现百姓一旦日子过不好，就很容易成为贼匪，可以说已形成了一种思维惯性。”
思维惯性这种词，自是从李长道这里传出来的。李延年觉得很适合用在此处，便说出来了。
“不过，赣南丁壮训练好了，便是很好的士卒，容易练出精锐之兵。”
“此前不论是王氏盘踞的雩郡、南安，还是吉安、建昌等地，除了王氏私兵以及少数团练兵，其他如府兵、县兵待遇都不怎么样。”
“再加上上官克扣军饷，这些当兵的军饷甚至不足养活一小家人，故而落草为寇、进山为贼者众多，有的则是半民半贼。”
“如今，这些地方兵马大部分都被整编为卫戍军，又分了从豪门、大户那里查抄来的土地，日子好过很多，这才安分下来。”
“不过江西人多地狭的根本情况并没有改变，孙儿以为，想要让百姓长久地安居乐业，还需要辅以其他政策才行。”
李长道笑问，“那你可想过辅以什么政策？”
李延年沉吟了下，道：“孙儿确实想过这问题，却不知是否可行，还请皇爷爷指点。”
“孙儿以为，既然江西人多地狭，朝廷可以每隔几十年便组织一次移民，将无地或少地百姓迁徙到地广人稀之地，分给田地，或贷给种子、农具，给予数年免税政策，鼓励百姓开荒。”
“另外，朝廷还可以多从江西招募兵员，不止是卫戍军，常备军也可将江西作为重要兵员来源地。”
李长道听得点头，“以你的年纪，能针对江西人多地狭的问题想出这两条解决方法，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中国百姓自古以来都安土重迁，若非过不下去，大多不愿意迁徙走。”
“所以，你的第一条政策想要落实好可不容易，若有地方庸官恶吏办不好差事，乃至借机鱼肉百姓，良政也就变成了恶政。”
李延年道，“那就派遣贤能官员来赣南任职，再注意多整顿吏治，严惩贪官污吏！”
李长道微笑道，“倒也能算一套可行之法，尤其是配合朝廷开边之策。”
所谓开边之策，就是将人多地少地方的百姓迁徙到地广人稀的边境去垦荒。如当年的青川县，便是元雍朝廷通过开边之策慢慢开荒出来的。
李延年得到李长道夸奖，又自信不少，于是道：“皇爷爷，孙儿观天下形势，东南的吴州、浙州、闽州、赣州多山地，适合耕种的地方几乎已开荒完。”
“至于西北，听说多戈壁、沙漠，风沙为患，也不适合大规模移民垦荒。”
“如此算来，待天下一统，咱们大乾要迁徙百姓垦荒，是不是就以东北、西南州郡为主？”
“不错，正是如此。”李长道赞许地点头，随即忽然问：“你既在江西，可知景德镇瓷器以及铅山纸？”
“孙儿当然听说过。”李延年道，“景德镇瓷器烧制技艺高深，不论是官窑、民窑瓷器，皆闻名南北，乃至远销海外。”
“不过景德镇孙儿只知其名声，并没有去看过，倒是随武东升、傅苍他们攻下广信府后，曾去过铅山县。”
“当地豪门、大户皆以造纸为业，纸坊遍地，造纸业很是发达。听说他们的纸与景德镇陶瓷一般，不仅畅销南越，亦能远销海外！”
李长道引导着问：“你既知晓景德镇陶瓷及铅山纸之畅销，针对江西人多地狭的问题，难道就没什么想法？”
这么明白的指导，李延年若还不懂，就太愚蠢了。
他眼睛一亮道：“皇爷爷说的是多发展工坊？”
李长道道：“工坊才能用几个人？准确来说是发展工业。像景德镇陶瓷、铅山纸这种已有的工艺，打出了口碑的地方手工产品，可设法扩大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