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祯虽然对陆仲珩的提议有所预料,可真听陆仲珩说出来,仍心头一震,随即露出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随即道:“仲珩,你可知为何大越开国三百余年,始终只有驺氏、萧氏、陈氏、林氏这四大世家?”
陆仲珩微愣了下,似乎没想到陆廷祯突然提到这件事。
不过这件事他早有思考,当即道:“自然是因为南越国土有限,利益就那么多,已然被四大世家瓜分殆尽。”
“若再冒出一个世家,便意味着四大世家所拥有的利益都要减少。因此,四大世家一直都在打压那些顶级豪门,比如说我们陆氏。”
“不错。”陆廷祯点头,随即又问:“那你可知,我们陆氏为了破开四大世家之封锁,让陆氏割据广西,拥有成为世家的可能,用了多少时间?”
不待陆仲珩回答,陆廷祯便伸出五根手指,激动地道:“算上为父,足足用了五代人的时间!”
“而今眼见我陆氏就能成为世家,你却让为父率领陆氏投降乾国,为父如何能甘心?!”
听了陆廷祯这番话,陆仲珩一叹,道:“父亲,祖辈们为家族昌盛呕心沥血,儿子能理解,也万分敬佩。然此一时,彼一时。”
“您且看看,昔日大越的四大世家如今都是什么结局?萧氏直接被灭,驺氏、林氏流亡海上,陈氏也被拆分。”
“汉家江山南北一统已成定局,大乾朝廷容不下世家。如此情况,我们陆氏难道要以广西一隅对抗拥有近乎整个天下的大乾吗?”
陆廷祯听完站了起来。
“好,就算我们陆氏按你所提,归顺大乾。可那陈氏也归顺大乾了,如今什么下场?你方才已经说了,被拆分瓦解!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
“难道,你想看着我们陆氏也落得与陈氏一般的下场?!”
“父亲!”陆仲珩也忍不住稍微提高了些声音,“据乾军放回的探子所讲,陈氏只有那些为非作歹的子弟被查处,并非所有人,而且大乾也给陈氏留下了不少家产。”
“况且,陈氏乃是南越世家,是乾军围了广州城,才被迫投降的。”
“父亲若能率陆氏及广西军民,献土归顺大乾,我们陆氏决不可能落得如陈氏一般下场。”
“儿子已让人打听过,昔日淮州罗氏、赣南王氏直接献土归顺大乾后,都是颇得大乾朝廷优待的···”
“行了!”陆廷祯打断了陆仲珩的话,“你下去吧,这件事我需要仔细思量。”
“父亲,如今大乾皇帝就在广东,您若愿献土归顺,说不定能直接获得大乾皇帝召见,为我陆氏争取更多优待。儿言尽于此,希望您莫要错过良机!”
说完,陆仲珩深揖,离开了书房。
陆廷祯则眉头皱得更紧了,面上神色不断变换着,显然是陷入了挣扎之中···
···
李长道在广东巡视到十一月中旬,便准备启程回西京。
算起来,他从今年二月份离京御驾亲征,已有十个月了。
虽说有李宗瑞这个太子监国,要比之前苏晚晴以皇后身份监国时方便很多,但朝中某些大事,还是得他回京亲自主持才好。
然而,就在李长道带着虎贲卫回到广州城,汇合了亲军山字营、川字营准备离开的前一日,却收到了谭振功由封川(粤桂边界要城)派快船传来的急报。
广西陆氏派使者前来询问归顺之事!
陆氏若真要归顺,那便是军国大事,李长道既在广州,自然要就近掌控。
于是,他便更改行程,在次日等到了广西陆氏的使者。
粤州刺史府,前衙大堂。
三人被带了进来。
其中两人做文士打扮,一个二十几岁的样子,另一个则是中年人。第三个也是中年人,做武将打扮。
让人意外的是,为首者却是那青年文士。
“广西陆氏使者陆仲珩,参见陛下!”青年文士报了身份姓名,躬身作揖。
另外两人也跟着作揖,并没有自报身份——非是无礼,而是他们不够资格。
“平身。”
“谢陛下!”
礼毕,不想多耽误工夫的李长道直接问:“听说你们此来是询问归顺之事的?”